良久,他才压下滔天的情绪,睁开了眼,猝不及防对上了齐威仪视线——一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齐威仪红了眼眶。
“林庭蓦,告诉我为什么。”
林庭蓦声音嘶哑:“是季凉。他灭了整个玄骨宗,嫁祸兰漫。”
玄骨宗,邪修大宗,曾经为了资源袭击了兰漫父母和他本人曾经归属的天门宗。兰漫父母作为宗内长老,在战斗中守护了宗门,却双双殒命,年仅一岁的兰漫成为孤儿。
“季凉假意向我报案,实则借机对我的神识进行侵入。待我们找到兰漫之时,他抢先一步对兰漫出手。”
致命级别的精神咒诅,兰漫靠着全身修为拼死抵抗。季凉被兰漫极高的精神力抵挡,心里生出嫉妒、恨意。这个人,天之骄子,没了爹妈还能成长为全能的修士。他甚至还能和现在快要平步青云成为最年轻修安司司丞的林庭蓦搞在一起。
这种人,不杀掉怎么能放心呢?
“兰漫全力抵挡他的咒诅,精神几近崩溃,而咒诅之力也波及我的精神……季凉操控我让我在混乱中刺伤了兰漫。”
兰漫在季凉强硬的压制下明显不占上风。林庭蓦为什么不来帮我……难道他也觉得是我灭了玄骨宗……兰漫恍惚地想,只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早已因为巨大的痛苦而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手中的长剑勉强支撑住柱自己的身体。
林庭蓦,不要,不要抛弃我……
他的口鼻开始流血,身体剧烈地颤抖。大量涌上咽喉的血液呛到了他,他猝不及防,喷出一口血后剧烈地咳嗽,每一下都有猩红的液体飞溅,很快染红了他胸前的衣素色衣衫。他快要支持不住了,每一根神经都快要崩断,咽喉里甜腥的味道他已无法感知,只能感到像被割喉一般的阵阵钝痛。他半闭着的眼里滑下两行血泪……
好难受,我是不是快死了。
忽然间兰漫只感到腹部剧痛——那痛感时那么强烈,以至于他甚至因此获得了一瞬的清醒。他低头,在一片模糊带血的视线里里,看见滴血的刀尖从他的左腹穿出。
“林……林庭蓦!”他发出一声连自己都听不见的痛苦的呼唤。被抛弃与被背叛的震惊、悲戚席卷了兰漫,他无助地闭上眼,紧握长剑的手一松。
“当啷”一声响,长剑倒在地上,兰漫整个人向前摔倒,跪在地上,双手竭力地支撑着自己,指甲扣紧了地面的泥土。平日纤白的手指上蹭着泥土和血液,分外触目惊心。
林庭蓦已然被控制了意识,他看到兰漫颓然向前扑倒在地上的时候,意识里有个声音突然响起:为什么我没有一击毙命呢……他是不是,叫了我的名字……
就在这时兰漫不知从何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在短暂的一瞬间挣脱了季凉的压制。他刚才死死扣住地面的指尖,指甲不知何时崩断。而他滴着血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块玉牌——
季凉没有防备地被他挣脱控制,踉跄一步,吐了口血,对林庭蓦的控制也在那一刻收回了。
林庭蓦一阵眩晕,可他看到兰漫的惨状和他手中的玉简,瞳孔骤然紧缩:“不——”
他话音未落,只见兰漫猛地发力捏碎玉简,白玉的碎片扎进他的手掌,划破他的手指,混着他的血液,开始发出金光。
下一秒,兰漫消失在了光里。林庭蓦在恍惚间,好像对上了他含着悲伤的眼眸。
……
“我是不是,要害死他了?”林庭蓦绝望地双手捂住脸,齐威仪看到一滴泪珠从他脸颊滑落。
齐威仪沉默了很久。他听到林庭蓦压抑不住的悲声。
“兰漫就算醒了也不会原谅你的。”齐威仪忍住上前拍拍他肩膀的冲动,只是淡淡地抛出这样一句话。
林庭蓦缓缓地把手放下,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他常年带着自信和傲气的那张脸上,显着绝望的神情。齐威仪只觉得他看上去像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苍老了许多。
……林庭蓦露出一个称得上是凄凉的微笑,比哭还难看。
“告辞。”
“……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