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少年人心底沉寂多年的湖面,骤然被轻轻投下一石,漾开满池涟漪。他眼底锋芒瞬间收敛,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彼时十五岁的兰漫尚未束发,黑发松松垂落肩头,身形清瘦柔和,眉眼温柔无争。
十七岁的林庭蓦,想当然地,彻彻底底地,将他认作了一个清丽脱俗的姑娘,心头骤然炸开一场青涩、滚烫、毫无预兆的一见钟情。
世间竟有这般温柔的姑娘,像是仙子一般。
克制多年的少年心绪,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泛滥,林庭蓦眉眼不自觉染上浅淡笑意,连周身冷寂气场都尽数化开。
他主动抬步,缓步走近,语气难得温和,带着少年人初次动心的局促与礼貌:
“这位姑娘,怎么独自在山间?”
兰漫闻声,缓缓抬眸。他方才专注投入,并没有听清溪流对岸的少年在说什么。他只是将清透的眼眸看向眼前黑衣少年,眼底无波澜,干净又平静。
他冷淡,不惯生人搭讪,只轻轻颔首,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这一声清浅应答,音色清润温柔,更让林庭蓦心头发软,愈发笃定自己没看错人。
“看你身姿挺拔,气韵不俗,应当也修过道?”
兰漫微微挑眉,轻轻点头,谦虚道:“略懂一二。”
语气清淡,不骄不躁,温和疏离。林庭蓦越看越心动,越看越欢喜,少年意气,忍不住想切磋试探,想近距离与这人相处,便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眼底带笑:“可否赐教两招?我看姑娘筋骨极佳,想讨教一番。”
他没看到兰漫水汪汪的眸子里忽然一冷——什么?姑娘?
我啊,最讨厌被毛头小子叫姑娘了。
兰漫,看上去清冷疏离,实则也就从小到大是个白切黑罢了。
“可以。”他终究还是同意道。毕竟,他想把这人打趴下,让他认清楚,他到底是男是女。
两人身形同时掠起。林庭蓦刻意收了所有力道,舍不得半分磕碰,招式温柔试探,灵动缠绵,带着少年人小心翼翼的心动与迁就,招招留手,利落又轻柔。
他只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而兰漫招式干净利落,清透凌厉,进退有度,攻守从容,灵动雅致,看似轻柔,实则力道极稳。相较于林庭蓦,他的招式毫不留情。
没有凶狠搏杀,只有少年人利落舒展的身段、你来我往的试探、恰到好处的拉扯,缠绵又干净,青涩又好看。
数十招过罢,林庭蓦愈发心惊,心底愈发惊艳:眼前人身法灵动,心性沉稳,天赋绝佳,半点不似寻常娇柔女修。他心底赞叹不止,笑意更深,招式愈发温柔迁就,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真心夸赞:“姑娘好身手,天赋惊人,实在厉害。”
很好,林庭蓦再一次触碰了兰漫的逆鳞。
方才还温柔切磋、进退从容的兰漫,动作猛地一滞。清透眼眸微微一眯,眼底平和瞬间褪去,染上浅浅凉意。
忍不了了。
方才所有温柔试探尽数收起,灵力骤然凝实,身法迅疾凌厉,干脆利落一转、一扣、一压!
速度快得惊人。
林庭蓦尚且沉浸在一见钟情的温柔心绪里,来不及反应,手腕便被精准扣住,重心被巧妙卸力——砰的一声轻响。
十七岁闯荡江湖快十年的林庭蓦,竟被十五岁初遇之人,干脆利落地按在了青草地里。
后背贴着软草,风掠过耳畔。那人压在他身上,居高临下。
兰漫微微垂眸,看着地上的人,眉眼清冷,语气平平淡淡,带着一丝浅浅的无奈与愠怒:“我不是姑娘。”
“我跟你一样是男子。”
两句话瞬间击碎林庭蓦所有旖旎心动、温柔遐想。少年的林庭蓦只听见胸腔里心脏碎裂的声音,感受到刚才还盘旋在脑海中的爱情之鸟一头撞向了他的颅骨,鸟亡情灭。
好看的姑娘……是少年?
他居然对着一个男孩子,一见钟情,心动半天,还傻乎乎夸人家姑娘好身手……这属实丢人。
可兰漫只是静静站着,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模样,眼底凉意慢慢散去。其实他并未真的动怒,只是想制住对方,为自己辩解清楚罢了。
眼前黑衣少年,虽然认错性别,却待人温和、比试全程招招留手、坦荡有礼,并无半分轻浮恶意。而且,他是第一个主动陪他切磋、平等与他交手的同龄人。
山间风静,光影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