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没带伞?
顾青栊倚在阳台边,望着窗外沉沉压下来的阴霾天色,鼻尖萦绕着雨前独有的、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潮湿气息,风卷着潮气掠过楼栋之间的空隙,吹得晾在楼下的衣物轻轻晃动。远处的行道树沉在灰云中,连蝉声都被压了下去。
每一丝空气都在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至。
他方才分明看见,隔壁的邻居扶着楼梯扶手,脸色苍白地往下走,双手空空,压根没拿伞。
顾青栊是三天前才搬来这栋楼的。
昨日午后,他收拾好了屋内的杂物,特意敲了敲隔壁邻居的门,想跟自己的新邻居打个招呼,算是邻里间的礼节。
可不管他怎么轻叩门板,怎么按下门铃,门内始终没有动静。
他并非猜不到对方不愿开门——方才门后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轻响,像是有人慌乱间将脑袋磕在了门上,笨拙得有些小心翼翼。
大概是性子腼腆,不爱与人打交道吧,下次再来拜访便是。
顾青栊这般想着,可一想到门后那人因为慌乱而磕到脑袋的模样,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弯。
而今日在楼道中偶然遇见,他才知道对门的邻居是个姑娘。
楼道的采光不算好,声控灯亮得微弱,墙壁泛着旧旧的米白色。
淡黑偏棕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掩住了她眼底的局促与紧张。
她抬眼瞥见顾青栊,瞬间慌慌张张地扭开了头,脸上的神情,竟像是撞见了什么让她不适的东西,没有一丝惊讶,只带着几分下意识的抗拒。
顾青栊识趣地收回视线,安静地打开了自家的门。
他余光瞥见,新邻居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家门口,指尖死死攥着门把手,指节都捏得泛了白,像是在等他先进屋,方才愿意离开。
进屋关上房门,顾青栊不经意地透过猫眼望了一眼,却见她微微抬头,往他这边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他进屋后,才攥紧了楼梯扶手,一步一顿、极其艰难地往楼下挪去。
为什么不坐电梯?非要从九楼走楼梯下去?
顾青栊微微蹙眉,只当是少女的个人习惯,并未多想。
他是附近中学刚刚任教的编外合同制教师,明天是他的第一节课,他需要好好准备一下。
顾青栊喜欢闻雨前的空气,他来到窗边,任由雨前的风裹挟着清爽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他一手抓着课本,一边倚靠在窗台边,思考着明天上课所需要准备的内容。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角,风从窗外吹来,钻进他的书页之间,吹得他的书页微微掀动了两下。
“雨是最寻常的,一下就是三两天。可别恼。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人家屋顶上全笼着一层薄烟。”
春雨绵密,夏雨却少了那一分柔情,多了一丝急躁。
先是零星几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不过几秒,便连成一片哗哗的声响,世界瞬间被裹进潮湿的白噪音里。
他听着雨声,莫名又想起那个单薄的身影,再次抬头看向窗外。
路上的行人因为突然下起的大雨扰乱了步伐,有人穿梭着躲雨,有人撑起早已备好的伞。他却一眼看见便利店门口缩着的那个人。
窗外的世界都因为这场雨慌乱了一刹那,只有她淋着雨,慌张地退回了便利店门口。
她走了许久,好不容易快走到小区门口,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困住,只能又踉踉跄跄地退回原地,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蜷缩着身子蹲了下去,孤零零的,没有惊慌失措的哭喊,近乎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