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是刺目的白光。
里根三世负手立在白光边缘,衣袍翻飞,身影被描摹得一片模糊,如史书上正踏上伟大征途的帝皇画像。
一阵强风打在柏妮丝脸上,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才发现面前的大厅失去了大半墙体,连带着上下楼板都有些许缺失。
怪不得采光这么好。
至于丢失的墙体去了哪里,或许塔莉娅会清楚。
里根三世就站在破损的楼板边缘,听见了侍从的通传,却没有回头,只是遥遥地看向塔外。
也不怕突然被人推下去,柏妮丝心里嘀咕。
海柔尔悠然上前,停在皇帝身后不远处,柏妮丝也跟着站定,她顺着皇帝的目光望去,发现那正是祭坛的方向。
从这个高度虽听不见声音,却意外地能将祭坛的状况看得很清楚。
在一众穿着制服或是铠甲的人中,罗德里克主教的红衣很是显眼,顺着这个方向,柏妮丝很快找到了正飞快赶去的塔莉娅,二者中间正两相对立的卫兵与骑士,以及终于姗姗来迟,却停驻在包围圈外,始终未进入祭坛中心的其它红衣主教。
柏妮丝继续看了一会,觉得这局面怪怪的,不像在恢复秩序,倒像是在……对峙着一般。
疑问只从心头一闪而过,很快就消散了。
说到底她对教廷的权力构成本来也不甚了解,只知道罗德里克的地位很高,她眼里觉得奇怪的场面,放在内部人员那里其实很正常也说不定。
柏妮丝没有见过罗德里克,只是听塔莉娅提起过,他是现今最接近教宗的人,教廷的最长者,塔莉娅及其同胞兄弟都在他的看护下长大。
从前做笔友时也曾在信里含糊听说过这么一个爷爷一样的长者,这时想起来才刚好对上了号。
无论是从信里了解,还是听塔莉娅亲口说的,罗德里克都是一个绝对值得信赖的形象,有他在,祭坛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麻烦。
圣女、圣子、罗德里克,教宗闭门的日子里,这三人就是教廷的核心。如今圣子出门在外,就只剩下两人主持局面,现在塔莉娅也回归原位,两位领袖都在场的情况下,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变故……
只见一道抢眼得如同世纪初三流网游特效般的炫光从塔莉娅手中发出,击中了祭坛。
不对,应该是击中了祭坛下刻画的阵法。
柏妮丝立刻就明白了,这一定是塔莉娅察觉事有不对,为激活阵法所发出的法术。
行动这么果断,真不愧是圣女呀。
阵法发出爆裂般的巨响,旋即是一阵烟尘,然后……
然后……砖石下陷……环绕祭坛的其它阵法也……接连炸开……?
真是厉害的法术啊,如此一来,祭坛与外界的通道就闭锁了吧……
……
不对吧,这就是爆炸!
这就是爆炸!这就是爆炸啊!圣女把祭坛给炸了啊,塔莉娅她把祭坛给炸了!
这到底是出于什么考量?为什么啊!
柏妮丝大为震撼,与此同时,她听到海柔尔的轻嗤,还有里根三世的狂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里根三世笑得放浪形骸,初具人形。
好开朗,她所在国家的君主是这样开朗的一个人吗。
眼前,祭坛的通路还在倒塌,大片的烟尘扬起,人群像蚂蚁一般散往祭坛内外,一片混沌之中,只有红衣主教的身形还能勉强分辨。柏妮丝没再看见塔莉娅,或许她已经成功在道路完全破坏之前进入了祭坛。
加油啊,塔莉娅……虽然不知道把祭坛给炸掉算不算是加油的一部分。
柏妮丝还想再看,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些动静:先是若隐若现的脚步声,然后是侍卫的通报,最后是脚步声停驻后,对皇帝的一声问候。
她忍不住侧头去看,发现来人正是春宴上见过的另一个赫拉利。
啊……也就是说,在她不见时,另一个帮忙找她的人。
出去之后,得好好地对他道谢才是。
那人却一眼也没看她,甚至也没看海柔尔,只在里根三世出声提醒后,才刚想起来似地向海柔尔点头致意。
海柔尔也回以致意:“迪瓦尔。”
柏妮丝觉得这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迪瓦尔仍没有看她,于是皇帝再次提醒道:“波文带来了你弟弟的学生。”
重音放在“带来了”。
那人这才向柏妮丝看了一眼,正好与她对上视线。
他的发丝与瞳仁和塔伯是同种灰色,给人的感觉却要更浅淡,像是一张褪了色的画,姹紫嫣红都曝晒成同一种陈旧色调。
他半垂着双眼,瞳仁又似乎有些倦怠,看着她点点头:“嗯,弟弟的学生。”随后还不等柏妮丝向他问好,便收回了目光。
柏妮丝有些愣神。
给人的感觉和塔伯教授好不一样,似乎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呢。
她又立刻唾弃自己的这种想法,别人刚刚还在帮自己,怎能因为一个照面就开始对别人胡思乱想呢?
只是这人……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愿和他搭话,何况他看上去也不太想和自己说话的样子。
里根三世似乎对迪瓦尔这没精打采的样子习以为常,并且一点也不介意,指着柏妮丝,对他的宠臣说到:“真可惜,败给波文了,这可怎么办呢?”
迪瓦尔微微躬身:“听陛下的吩咐。”
里根三世道:“ 我一向是个宽容的人,但这次你输得毫无悬念,让我们的赌局少了很多乐趣啊,赫拉利卿,莫非你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吗?”
他没让迪瓦尔接话,又道:“唉,我也不是要为难你,就当做你的能力真的不如女爵好了,就算如此,我也得公正地处置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