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斯之后问的问题不在柏妮丝的任何一个预想当中。
他取出一个略为眼熟的玻璃瓶,将其中闪着荧光的蓝色物质略微晃动几下,露出底部的一块圆石。
柏妮丝记起了这块石头,它正是上次害她进了医务室的罪魁祸首。
这种时候再次见到它,实在令人不解。
柏妮丝满心疑惑地等着艾维斯解释。
艾维斯道:“虽然大致的情况已经问过格雷诺了,但具体细节还是需要向你确认。”
“那天你产生幻觉时,是什么感觉?说得详细一点。”
柏妮丝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着。
她当时没太把这事往心里去,加上这中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印象已经有点模糊了,但是……
“我那天,心情一直很愉快,那时却突然有一点感伤……”
“为什么?”艾维斯立刻追问。
“那是一种怀旧感。随后,一些许久未见的事物出现在我眼前。”
比如蓝精灵和格格巫。
“你就是从这里开始产生的幻觉?”
“或许?”柏妮丝有些摸不准,“我不太确定是先回想起了那些事物,还是先看到了它们。”
“那些东西本身是不可能出现的,然而我看见它们时只是有点惊讶,并没有质疑‘看见’这一事实本身。”
就好像人走在路上,被蓝精灵绊到脚,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但柏妮丝认为她会把这件事情合理化,这个世界要负一半的责任,毕竟也没人向她保证过魔法世界观下不会出现蓝精灵。
她继续说:“这之后我似乎走入了回忆。我还记得自己正在做什么,潜意识中却觉得这并非当下的事,而存在于遥远的过去之中,我正是遥远过去中的一个意识。”
就像当下的一切早已故去,而已故去的一切正在发生。
以至于她后来还对卡什生出一种类似故人重逢的亲切感。
分不清真实和虚假,过去与现在的界限,这倒有些近似于梦的逻辑。
艾维斯继续追问:“产生幻觉时,你的信仰有变化吗?”
柏妮丝有些默然。
她是做好了会被追问信仰的准备,但不是在这种前提下。
她只有回答:“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感觉出来。”
艾维斯看上去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又接着问了些别的问题,类似拾取石头的具体位置,周围有没有其它异常、路上有没有可疑的人或者痕迹,从发现石头到产生幻觉用了多久、幻觉生效时对外界刺激的感受……
排除可能被系统影响的部分,柏妮丝都尽量真实地回答了。她心中也逐渐对艾维斯问这些问题的原因有了猜测。
致幻的孢子,要么和近日乱象的原因有关,要么就是今天精神锁定出错的原因,或者两者都有。
或许艾维斯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些思路,好弄清致幻剂是如何传播的。
想清楚后,柏妮丝觉得可以主动出击:“庆典这几天的情况和致幻剂有关吗?”
艾维斯道:“或许,你不用关心这个。”他微微侧头,像是不赞同柏妮丝追问这件事。
毕竟事关异端作案,确实不太好透露给普通群众,但……
柏妮丝眨了眨眼:“如果庆典的事真的和这种致幻剂有关系,那我就是目前所知的第一发现人,而且还在这个节点上突然失踪了……”
这样够有立场了吧。
艾维斯看着她:“所以我不建议你参与进来。”
哦哦。
柏妮丝尴尬道:“我本来没准备参与的,还是被抓了。”
也不是说什么都不知道就能什么都不参与的!
艾维斯叹了口气:“好吧,虽然很难说这里面有什么关系,但这种混乱的确是你失踪之后才出现的,如果要怀疑,我们也可以认为你的失踪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真实目的是暗中传播致幻剂,制造混乱。”
那也不至于参与得这么深吧!
柏妮丝瞠目结舌,正要解释,才见艾维斯对她眨了下眼:“这是玩笑,柏妮丝。”
柏妮丝微张着嘴,头脑风暴了一会,然后她干笑两声:“哈哈。”
她揭过话题:“既然你们已经对乱象的来源有所怀疑,为什么还没有遏止它呢,是中间又出了什么变故吗?”
艾维斯道:“通用解药不起作用,我们推测这种孢子只是致幻剂的原料,真正的致幻剂还在用其它途径传播,如果不找到药剂本体,很难配出解药。”
“原来如此……”这倒是颠覆了柏妮丝的认知,她原先以为教廷一个除秽术下去什么负面状态都可以解决,“也没有能帮上忙的法术吗?”
艾维斯点头:“我知道了,我还会为你再请一位法术老师。”
你知道了个什么?
虽然有课上很好,但是。
“我在释放法术波动上有困难,用不了魔法。”柏妮丝遗憾道。
“……这就难怪了。所以先前在法术层面怎么都找不到你,或许不是他们有意遮掩?”
柏妮丝摇了摇头:“我不太明白。”
艾维斯看上去有些没辙:“你至少得了解一些法律常识,无论如何,我会为你找一位理论老师。”
随后他解释:“幻觉这种东西,归根到底是对精神的扭曲和毁减,既然这种扭曲是由药物导致,我们可以用药物制止它的进一步侵蚀,却无法填补已损毁的部分。从根本上而言,精神的恢复只能依靠自己,任何法术都只是从旁辅助。”
“也就是说,法术不负责创造?”柏妮丝敏锐地捕捉到一点。
艾维斯道:“不错,创造是物主的职能。”
“法术无法创造,却能够攻击精神?”
“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精神法术被列为禁术。”
只在教廷流传,只允许内部使用。因为伤害无论大小,都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