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工放下筷子，大口喝掉碗中的牛奶，用纸巾粗糙地擦拭了几下嘴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浑厚，“你有什么想法？”

咽了下口水，青书盯着方工的脸，继续道：“就算一个配合默契的团队，不眠不休，将这些事做完，至少也要两个月。何况，我们这些人几乎都有着自己的做事风格。”

方工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过于高压的工作环境，会严重影响结果质量。是否应该重新评估工作量，酌情放宽时限？”青书一口气说完，握着咖啡杯的手早已变得粘腻。

方工的国字脸没有任何表情，不带任何感情地说：“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我要的，是一个月后的结果。”没给青书再次开口的机会，方工已经起身，“走吧，准备工作。”

青书快步跟上。智慧环保的提议还未说出口，就被生生压了下去。他再也没提，只是按照分配，默默的协助整理数据。

按照任务分工，除了留在酒店进行历史数据整理的人，大部分人员前期都在进行现场勘察和采样，待样品返回再二次分配，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进行分析，没过几天，外出的人肉眼可见地黑了几个色号，而留下的人，一个个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日子难挨，日历上每划掉一天，所有人的压力就大一分。

进度缓慢。

会议室内成堆的历史报告将青书淹没其中，他机械地将手中纸质报告的数据输进电脑，再用表格拉出一条条趋势线，波动的线条下只有一颗没有任何波澜的心。

今天是第二十天，方工去现场调研，会议室内的人开始怨声载道。

“这么多年的数据，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每天窝在这个酒店里，连话都说不了几句，我真的要疯了。谁能告诉我这种模式到底合不合规？”说话的人是环能环保的员工，看样子刚毕业没多久，心气浮躁却也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

三三两两的人开始附和。

“是啊。本以为是学习露脸的好机会，没想到，是来做苦力，每天和坐牢一样。早知道就不来了。”

“每天一睁眼就是这些报告，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活受罪。时间还这么紧张，你们看，我这一块头发，都掉成斑秃了。”

要是平时大家肯定会取笑这个人夸张，可现在谁也没笑，事实的确如此。

青书近期几乎没时间照镜子，如果看到镜子中的自己一定也会吓一大跳，面带倦色、不修边幅、神情恍惚。他轻叹了一口气，方工着实太狠了些。

扑通！

一声闷响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抱怨声戛然而止。人群开始朝声音源头处聚集，源头处传来慌张的喊叫：“老刘！老刘！”

青书听到声音后，从座位上腾地起身，拨开层层人群，窜到了最前方，大喊着散开、叫救护车！

晕倒的人四周已经留出了空间，热心的人找到酒店前台拨出了120。他用力拍打老刘的双肩，大声呼唤，没有得到反馈后，果断地开始进行了心肺复苏，这些年练习过无数次，他双目清明，精准的找到胸骨下的位置，将上半身的重量按压下去，一次、两次、三次......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当医护人员把老刘扶走时，他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急性心梗，索性急救得当，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本就充满意见的人群此刻更是沉默，不知道是谁带头，离开了会议室，转眼间会议室已空了大半。青书抖着手，返回那一摞报告中间，心绪久久不能平复，瘫倒在椅子上。

方工从现场赶回来时，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青书一人，他略带匆忙的步伐，出卖了他的坦然，沉默了一会儿，只是问道：“青总助，你怎么没走？”

青书放下手中的报告，抬起头，眼皮有些沉重，“新阳化工的数据还差一点就整理好了，我弄好再回。”

方工盯着远方，长叹一口气，“别整理了。我们聊一聊你们的新产品吧，智慧环保，是叫这个吗？”

青书的眼睛倏然张大，“您，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