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亦节和原野对容飞一直都有意见,也许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重逢以来的一幅幅画面在青书的脑海中浮现,或刚碰面时的霸道或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或受伤时的脆弱,又或是在一起的缱绻,他被吸引了进去,被一张名为过去和现在的网揽住,网内是他的美梦,网外的人却叫他醒来。
他半梦半醒,想着尽快找到给他造梦的人,问一个解释,却忽然升起了些许胆怯。
“小书?”
谁在喊?青书的脑中杂乱无比,他直直转头,看到庄亦节一脸担忧,面露惊恐,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一股腥涩从食道冲出,肠胃跟着绞痛起来,最终没有忍住,吐了一地。时间好像突然慢了起来,耳边只剩惊呼。
他堪堪倒了下去,没有想象中的疼痛,甚至有些庆幸,不用再听再想那些话了。
“大夫,他到底怎么了?”
庄亦节一头汗水,衣服也被洇的不成样子,他拉着医生雪白的衣袖,一直在追问。
年迈的医生无可奈何地又解释了一遍,“就是过度劳累导致的肠应激,年轻人饥一顿饱一顿,不要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医生作势离开,却发现袖口仍被紧紧攥着,不耐地皱了皱眉头,“我还要给他开药,你松开我罢。”
“肠应激怎么会晕倒啊?他怎么还不醒?大夫......”
原野将庄亦节的手拽了回来,“亦节,让医生先给小书开药吧。”
医生借机逃似的走开了。
庄亦节看着原野,烦躁地拨着头发,“看他脸色不好,我就不应该继续说下去。一提那个姓容的,小书就和着了魔一样。”
原野拍了拍庄亦节的肩膀,一脸担忧地看着病床上紧闭双眼的人,“你也是担心他。别自责了。”
庄亦节叹了口气,想找一处休息的地方也没找到。他们着急,就近找了一家医院就冲了进来,这间八人病房还是他大喊大闹给要来的,此时才发觉,是这么的局促和嘈杂。他和原野挤到青书身边,两个高大的男人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等待着面前的人苏醒。
病床上的人眉头紧蹙,原野想伸手帮他舒展开来,手还没触碰到,便听到一声铃音响起,听到铃音后,床上人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原野和庄亦节这才发现,青书的手里紧紧攥着手机,铃音褪下,紧接着闪出光亮:“学长,你现在在哪?”
容飞打了青书几个电话都没人接,短信也没人回,他开始着急了,白天太忙,没顾得上回复消息,晚餐的时候回复才收到青书的照片,说是和庄亦节一起吃饭,但是餐厅座位和菜量都不是两个人的份量,他没想太多,根据餐盘上的logo,推测出了地点,想着等学长吃完,给他一个惊喜。
谁承想他在楼下等了许久,电话打了几个,短信发了无数条,都没有人回复。他有些不安,自酒店回来后,他就一直在和阮乐身后的人交差,新阳化工是他们的老客户,这次突然折损,背后的人很生气,他既要保护青书,又要将自己摘得干净,精疲力竭。如今,事情告一段落,他赢得了部分信任,但青书去了哪里?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想到这,容飞拔腿便冲到了楼上,泰餐厅的服务员被这个眼圈乌青、一脸黑煞的人吓得磕磕巴巴,稳了半天心神才听清楚他是找今日晕倒的帅气小哥,服务员将情况如实说了,面前的人神色略微有了缓和,随即一边下楼,一边开始打电话。
他打给了青书和庄亦节,青书的电话关机,庄亦节没有接。
没有办法,他叫来了老赵和肖迪,说明情况后,开始在泰餐厅周围的医院挨家寻找。
在看到青书手机上的消息时庄亦节就气不打一处来,把叨扰青书安稳的手机按下了关机,自己的手机则调了静音。便安稳地趴在青书身边,一步也不敢离开。
急诊病房直到后半夜才安静了些许,庄亦节昏昏欲睡,原野倚靠在走廊外的座椅上假寐。护士台处传来的骚动把两人惊醒,原野率先看到了来人,面色阴沉,就像是披了一层西装的暗夜罗刹,气势汹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容飞冲到病房门口,大力推开了房门,看到安安静静躺在病床的青书时,才放下心来,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转头便将座椅上的原野拎了起来,一把撞到了墙上,“你他妈对他做什么了?原!野!”
原野压下了头晕,定了定目光,不怒反笑,“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
庄亦节跑出病房就看到原野被容飞提了起来,他又惊又气,大喊道:“容飞!你在干什么?放他下来。”
容飞哪里管那么多,他的眼睛里仿佛点起熊熊烈火,青书的安危就是燃料。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的说,“我看你和他是多年好友,晚一点再找你算账。”
病房门外的骚动终于惊动了医院,护士和保安一路小跑过来,将人拉开,意欲把容飞带走,容飞哪里肯,他还要陪他的学长。
老赵和肖迪急匆匆赶来,就怕容飞做出什么事儿,他们从没见过他们老板这样急迫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和青书有关。老赵把容飞从一群保安中间提了出来,肖迪则对着护士和医生再三保证,这才没有将他们赶出去。保安和围观群众逐渐散开了,已经后半夜了,走廊里只剩下了这五个人。
肖迪见势厚着脸皮把庄亦节拉到一旁,问清了缘由,庄亦节没细说,只是看在忙前忙后一身风尘仆仆的肖迪的份上,说了病因。
容飞听到过度劳累时,心里早就埋怨自己千八百遍了,是他的疏忽,竟没发现青书最近的面色本就不好,许是调研项目身心压力巨大,今日回来工作量积压导致的。
“转院。”容飞黑着脸,简明扼要。
“你说转就转?”庄亦节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还好肖迪在他身边拉着他。
“条件太差。我联系医院,明天一早就转。”
原野则默不作声,他也明白,这里条件太差,青书需要个安静的环境彻底做个检查。
庄亦节见没人再说话,气得转身回了病房,临走还瞪了肖迪一眼。
走廊里的气压极低,老赵和肖迪将容飞和原野隔开,四个人各有各的惦念。好不容易熬到了清晨护士查房,各项指标没有问题之后,青书就被转了院。
新阳化工的事情容飞还没处理完,办理完手续后,容飞就离开了,原野也早在护士查房时得知青书没有大碍后,去赶回京市的飞机。
等到青书醒来的时候,只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单人病房里,庄亦节趴在他的身边,睡梦中的争吵嘈杂仿佛是一场梦。只是脸上好像还残留着沙砾质感的触摸。
“亦节。”沙哑的嗓音如同粗粝的砂纸,青书自己也吓了一跳。
庄亦节懵懵起身,盯着一头糟乱的头发,和乌黑的眼眶,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伸手便敲了下青书的额头,“你还知道醒过来啊,吓死人了。”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