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样的眼神盯着,难受极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肖迪泄了密,青书此刻像极了庄亦节上身,恨这个告密的人恨得牙齿痒痒。
再温暖的温泉也不能一直泡着,僵持了一会儿,青书指着酒吧方向,开口道:“别在这泡着了,走吧,喝一杯。”
青书起身,哗啦啦的水流从身上淌下,双手一撑,坐到了岸边。容飞傻愣愣站在原地,等人都走远了,才想起来起身,小跑追了上去。
等他追上去的时候,青书已然点好了,两杯加冰威士忌,冰块在酒杯中晃动,他坐在一旁,透过酒杯看着对方,眼神清明,灿若星辰,似乎时间从未走过十年,一如初见。
“我最近想了很多。”青书抿了一口酒,盯着杯中的冰块,平静的开口,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容飞心底一紧,他有些害怕这样的氛围,他拿起酒杯,想一饮而尽,但忍住了,不想让大脑处于麻痹状态。
“我很感激你为我挡刀,这一点是什么都不能抹除的,我也不该对救过我的人恶意揣测,揣测是没有根据的,但你出的血却是实打实的。”青书又喝了一口,停顿了几秒,没敢看容飞的反应,继续说道:“可是,你带给我的伤害、隐瞒是另一回事,我......”
容飞有一股冲动,他想伸手捂住青书的嘴,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但青书还是说出了口:“我不能接受。”
说完,青书抒了一口气,他借用了庄亦节的话,开了个头,腹稿打了许久,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却发现身边的人面色惨白,心里生出了些许不忍。
等他准备继续说下去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是于女士。于女士极少主动联系他,难道是老青的病情?
他迅速滑动了通话键,于女士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小书!你爸,你爸他......”
青书心里一沉,但仍硬撑镇定,“妈,你别急,慢慢说。”
“你爸他,呜呜,睁开眼睛了。”于女士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咔哒,杯里的冰块炸开了,青书的脑袋嗡的一声,他没听错吧?真的没听错吧。
愣怔了几秒钟,青书才有些回神,于女士的哭泣也渐渐止住,“妈,这两天周末,况且主治医师要周三才有排班,不急,我预约好,我们再去做个全身检查,这是好事。”他看了一眼容飞,又看了看时间,“我在外地,争取尽快赶回去。”
于女士连连答应,青书又安慰了好一阵,他时不时瞄向容飞,发现对方正在给谁发送什么消息。电话挂断,他就起了身,“容飞,我要回趟家,我们之间......”
容飞打断了他,“我陪你。”
他看了看自己拿着手机发抖的手和已经空了的酒杯,又想到庄亦节还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便点了点头。
出发之前容飞从酒店打包了一杯咖啡,他接到肖迪的消息,便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好,连开了三个小时车赶过来,到现在,堪堪只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还是不太愉快的一个小时。他甚至感激于女士,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只要青书还没说出口,那一切就都和之前一样。
可是青书并不是这么想的,他一肚子话被打断,此时看着沉默不语开着车的容飞,更不知道从何说起。车厢内轮胎飞速滑过马路的声音和钢琴曲交织缠绕,拉扯着两个人的心。
回程时间晚,车速又快,黑色迈巴赫驶入已经陷入沉寂的老旧小区,只用了两个多小时。车子稳稳停在楼下,在黑暗中散发着光亮。
“到了。”咔哒一声,青书解开了安全带,缓慢地将其收起,目视前方,余光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空掉的咖啡杯,轻声说道:“谢谢。”
“没事。”容飞的语气听起来沉静,甚至带着些许冷漠,可眼睛却紧紧盯着青书。他张了张嘴,眼看车门打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补充道:“明天上午......”
“明天有空吗?我们继续谈谈。”青书一手握着车门把手,吐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迅速说出憋了许久的话,隐约中好像听到了容飞也在说明天。他回过头,略有些尴尬,挠了挠头,“你说什么?”
容飞躲开了青书的眼神,淡淡说了句,“没什么。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直到青书走进楼道,才反应过来,似乎他并没有说明天的具体时间,也许容飞只有上午才有空吧。早把话说出来,早安心。
他轻着脚步上楼,小心翼翼打开了房门,只见于女士倚在沙发一角,在听见声音后,睁开了略微红肿的眼睛,短暂的迷茫后,再次红了眼眶,“小书。”声音颤抖飘摇。
青书走近,一把搂住于女士的肩膀,轻轻拍动。老青这会儿已经睡了,两个人生怕把人吵醒,谁都没有说话,不过一种名为安心的东西通过体温,在两人之间流淌,仿佛有了归处。无声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