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还是爬树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风很好的下午。
那天没有围棋课。
妈妈带他去小区楼下晒太阳,顺便让他跑一跑。
林澈本来答应得很好。
只跑步。
不爬树。
不把树枝带回家。
不钻灌木丛。
他答应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
认真到妈妈差点信了。
可是小区花坛旁边那棵歪脖子树,今天看起来实在太适合开会了。
树干斜斜伸出来,像一条通往秘密基地的路。
第一根树杈宽宽的,坐上去刚好能把两条腿晃下来。
风吹过叶子,哗啦啦响。
像一群小兵在说:“将军,将军,上来开会。”
林澈只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再看了一眼。
妈妈正在和邻居阿姨说话。
林澈觉得自己不是偷偷爬。
他只是去检查一下树的安全。
检查安全是很重要的事情。
于是他走过去,抱住树干,脚一蹬,手一扒,哼哧哼哧爬了上去。
树皮有点粗,蹭得手心痒痒的。
但是林澈一点也不怕。
他坐到树杈上,低头看地面。
哇。
高。
虽然没有特别高。
但是对六岁半、快七岁的林澈来说,已经很像山顶。
他把口袋里的树枝拿出来。
这根不是上次那根剑。
上次那根剑还躺在鞋柜上。
这是新剑。
比上次短一点,但更直。
林澈拿着树枝,在树杈上敲了敲。
“开会。”
没人回答。
只有风回答。
林澈很满意。
秘密会议就是不能太多人回答。
他把树枝横放在膝盖上,开始想棋。
周其远说,他一追,后面就有洞。
这句话林澈不太喜欢。
但是恐龙本上已经写了。
写了就说明是真的。
至少有一点真。
那怎么办呢?
林澈看着树下的小路。
小路从花坛旁边绕过去。
如果有坏蛋从左边跑,自己追过去,右边门就没人看。
如果有坏蛋假装从左边跑,其实是想让他离开右边门,那就更坏。
周其远就经常这么坏。
林澈晃了晃腿。
他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打仗的时候,不能所有小兵都追出去。
要留一个看家。
对。
留一个看家兵。
这样大将军可以冲,小兵也不会走丢。
林澈激动起来,拿树枝在树皮上比划。
“这里是城门。”
他指着一个树疤。
“这里是敌人。”
他指着一片叶子。
“我从这里冲!”
他把树枝一挥。
树叶晃了一下。
“但是这里要留人。”
他又把一小片掉下来的叶子按在树疤旁边。
“你,守门。”
那片叶子一动不动。
看起来非常可靠。
林澈越想越觉得厉害。
他要把这个办法写进恐龙本。
名字就叫——
守门兵战术。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
“林澈。”
林澈僵住。
他慢慢低头。
妈妈站在树下,仰头看他。
邻居阿姨也站在旁边。
邻居阿姨笑眯眯地说:“哎呀,爬得真高。”
林澈赶紧说:“不高。”
妈妈看着他:“下来。”
林澈抱着树干:“我在开战术会议。”
妈妈说:“会议结束了。”
“还没有。”
“现在结束。”
林澈低头看了看。
上来的时候,树很好爬。
下去的时候,地面忽然变远了。
他有一点点紧张。
但不能说怕。
山大王不能说怕。
妈妈看出来了,伸出手:“慢慢来,先把脚放到那边。”
林澈照做。
“手抓紧。”
林澈抓紧。
“另一只脚下来。”
林澈哼哧哼哧,终于从树上滑下来。
脚一落地,他立刻站直。
好像刚才一点都没紧张。
妈妈拍了拍他裤子上的树皮屑。
“不是说不爬树?”
林澈低头:“我本来是跑步。”
“后来呢?”
“树叫我。”
邻居阿姨笑出了声。
妈妈也想笑,但忍住了。
“树还说什么了?”
林澈很认真:“它说,要留一个守门兵。”
妈妈沉默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有时候真的跟不上林澈的脑袋。
晚上回家后,林澈第一件事就是翻开恐龙本。
他写:
守门兵战术。
然后画了一座城。
城门口站着一个小兵。
小兵手里拿着一根很长的棍子。
城外有一个坏蛋小兵正在假装逃跑。
林澈在旁边写:
不能都追。
第二天去棋院,他迫不及待要试试这个战术。
一进教室,他就把恐龙本拍在桌上。
周其远看过来:“你又画什么了?”
林澈说:“秘密战术。”
周其远问:“什么战术?”
林澈本来想说不告诉你。
可是他太想炫耀了。
秘密如果完全不说,就不好玩。
于是他压低声音:“守门兵战术。”
周其远看着他。
“什么意思?”
“就是你跑的时候,我不一定追。”
周其远想了想:“你能做到吗?”
林澈不高兴:“当然能。”
周其远说:“哦。”
他这个“哦”很轻。
很不信。
林澈决定用棋证明。
今天陈老师讲的是“轻重”。
林澈一开始没听懂。
棋子又不是真的石头吗?
黑子白子拿起来都差不多重。
怎么还有轻重?
陈老师摆出一块棋:“有些棋子很重要,丢了会很难受,这叫重。有些棋子不重要,丢了也没关系,这叫轻。”
林澈听着听着,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打仗吗?
大将军不能丢。
小侦察兵有时候可以跑。
也可以不救。
陈老师说:“很多小朋友一看到自己的棋被打吃,就一定要救。可是有些棋,不值得救。”
林澈心里有点紧张。
不救小兵?
小兵会难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