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好像关着。
很好。
可以打。
他开始攻击。
这一次,许叙没有立刻跑。
他靠了一手。
林澈扳。
许叙长。
林澈断。
许叙打吃。
林澈粘。
棋盘终于热闹起来。
林澈心里一喜。
小怪物终于出来打架了!
他越下越精神。
可下着下着,他发现不对。
许叙不是来打架的。
许叙是在借打架把自己变轻。
刚才那块黑棋看起来很危险。
可是几手以后,它丢掉两颗小尾巴,跳到外面去了。
林澈吃到两颗黑子。
但是许叙的黑棋跑出来了。
还顺手破了他一点地。
林澈低头看棋盘。
又是取舍。
许叙又会不要。
他吃到了东西。
可是没吃到大的。
这就像他拿到一小块饼干屑,却让整块饼干跑了。
林澈有点急。
他想追。
但他想起“不许乱冲”。
于是他忍住一半。
为什么是一半?
因为他还是追了一手。
只追一手。
他觉得追一手不算乱冲。
许叙立刻在另一边抢了先手。
林澈又发现自己慢了。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许叙抬头:“怎么了?”
林澈说:“你又拿大的。”
许叙点头:“那里大。”
“我知道。”林澈闷闷地说,“但是我手慢。”
许叙想了想:“你多下几盘会快一点。”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安慰。
也不像嘲笑。
就是很平地说了一件事。
林澈反而觉得有用。
最后这盘,林澈输了八目半。
比上次十三目半少。
但是还是输得不少。
他没有马上哭。
他盯着棋盘,先找自己哪里“手慢”。
陈老师过来复盘。
她指着中盘那块黑棋说:“这里,林澈攻击思路对了,但目标要清楚。你是想吃它,还是想借攻击围地?”
林澈愣住。
还能不吃?
攻击不是为了吃吗?
陈老师说:“很多时候,攻击不一定要吃掉对方。把对方赶到不舒服的地方,同时自己得到好处,也很好。”
林澈看向许叙。
许叙就是这样。
他不一定吃。
不一定杀。
他只是让别人不舒服,自己拿大的。
这比吃子难懂。
但好像更厉害。
林澈在恐龙本上写:
打架不一定要打死。
又写:
可以边打边拿大的。
他画了一个小兵一手拿盾牌,一手捡大饼。
周其远走过来看。
“你今天输了多少?”
“八目半。”
“比上次少。”
林澈点头:“我没有一直喊打架。”
周其远看着棋盘:“这里你追一手还是急了。”
林澈说:“只急一手。”
周其远说:“一手也会亏。”
林澈皱眉:“你真烦。”
周其远点头:“嗯。”
他承认得太快,林澈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许叙收棋的时候,林澈问他:“你为什么总知道哪里大?”
许叙想了想:“我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林澈不太信:“你看起来都知道。”
许叙说:“看起来知道,不一定真的知道。”
林澈愣了愣。
这句话不像小朋友说的。
像陈老师说的。
他问:“那你不知道的时候怎么办?”
许叙说:“选一个我觉得大的。”
林澈想了想。
原来小怪物也不是每次都确定。
他只是比较会选。
这让许叙忽然没那么远了。
像站在很高树杈上的人,本来林澈以为他会飞,后来发现他也是爬上去的。
只是爬得比自己快。
课后,陈老师让大家做大小判断题。
林澈做错了三道。
赵一鸣错了五道。
周其远错了一道。
许叙全对。
赵一鸣看着许叙,认真说:“你是不是偷偷有答案?”
许叙摇头。
赵一鸣更认真:“那你是不是老师亲戚?”
许佳佳说:“你别乱说。”
许叙想了想,说:“我不是。”
林澈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许叙也看了他一眼。
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很小很小。
小到不仔细看就没有。
林澈觉得自己发现了秘密。
安静的小怪物也会笑。
放学时,林澈告诉妈妈:“今天我又输给许叙,但是少输了。”
妈妈问:“那你哭了吗?”
林澈想了想:“差点。”
“后来呢?”
“后来我忙着记。”
妈妈笑:“记什么?”
林澈翻开恐龙本给她看。
不是哪里吵就哪里大。
树不急,蛋糕急。
打架不一定要打死。
妈妈看着这些句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澈不满:“你笑什么?”
妈妈赶紧说:“我觉得你记得很好。”
林澈看了她一眼。
大人笑的时候,有时候是真的觉得好,有时候是觉得好玩。
不过今天他决定不计较。
走到香樟树下,林澈停住。
他看着树杈。
树杈不急。
它明天还在。
可是今天妈妈买了小蛋糕。
小蛋糕急。
林澈拉着妈妈往前走:“快回家。”
妈妈惊讶:“今天不看树?”
林澈很严肃:“蛋糕急。”
妈妈愣了一下,笑着跟上他。
林澈一边走,一边想许叙。
他不打架也赢了。
但不打架不是不下棋。
是看哪里大。
是知道什么可以不要。
是别人喊打架的时候,他不一定去。
林澈觉得这件事很难。
比不哭还难。
可是他想学。
因为安静的小怪物的棋,像树影一样。
他想追上那片树影。
至少,先看清它往哪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