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叙很少说多余的话。

他说带纸巾，那就一定要带。

韩柏在后面说：“哭就输了。”

林澈转头看他。

以前听到这句话，他可能会很难过。

现在他想了想，说：“哭了也可以继续。”

韩柏皱眉：“哭怎么继续？”

林澈说：“擦干就继续。”

教室安静了一下。

陈老师在旁边听见，笑着说：“这句话很好。”

韩柏没说话。

但也没有反驳。

回家后，林澈把比赛通知告诉爸爸妈妈。

爸爸正在切苹果，听完以后说：“想参加吗？”

“想。”

妈妈问：“怕吗？”

“怕。”

爸爸把一块苹果递给他：“想和怕可以同时在。”

林澈咬了一口苹果，含糊地问：“你小时候比赛怕吗？”

爸爸想了想：“怕。”

“你不是大人吗？”

“我小时候还不是大人。”

林澈认真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那你哭吗？”

爸爸咳了一下：“有时候。”

林澈眼睛瞪大：“你也哭？”

妈妈笑：“爸爸小时候跑步比赛输了，还躲到操场后面哭过。”

爸爸说：“这段可以不用讲。”

林澈立刻觉得爸爸更像自己了。

原来爸爸这棵大树，以前也是小树苗。

小树苗也会哭。

那他现在哭，好像也不是特别丢人。

比赛前一周，林澈开始准备。

他不是像考试那样背题。

他准备的是自己的小地图。

每天晚上，他翻恐龙本。

第一页，门。

小兵守门。

不要让坏人钻进来。

第二页，坑。

糖葫芦后面可能有坑。

第三页，守门兵不能骑马乱跑。

第四页，棋盘肚子。

追前看肚子。

第五页，路线。

不能只看最近。

第六页，先手按钮。

按钮按完，要去大的。

第七页，哭的天气。

大雨、小雨、起雾、晴天。

第八页，半目门口。

小棋也会关门。

第九页，空手。

空的地方有以后。

第十页，香樟树第一根。

差一点时不要跳。

每一页都像一个小朋友，站在路边提醒他：

比赛别忘了我。

林澈看得很慢。

不是为了全记住。

他知道自己比赛时不可能把本子里的每句话都背一遍。

但他想让这些话住在心里。

像书包里的宝石石头。

不一定拿出来，但知道它在，就稳一点。

比赛前一天晚上，林澈整理书包。

恐龙本。

铅笔。

橡皮。

纸巾。

水杯。

宝石石头。

妈妈看着那块灰扑扑的小石头：“这个也带？”

“带。”

“它会下棋吗？”

“不会。”

“那它做什么？”

林澈把石头放进口袋：“镇定。”

爸爸问：“怎么镇定？”

林澈示范。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石头，然后闭眼，吸气。

“这样，大将军就不骑马。”

爸爸点头：“很实用。”

睡觉前，林澈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

比赛像一盘还没开始的大棋，放在明天等他。

他想象自己坐在号码牌前。

想象棋钟滴答。

想象对手伸手落子。

想象自己赢。

又想象自己输。

想象自己哭。

想象自己擦干。

想象陈老师说“下一轮”。

他翻了个身，问妈妈：“如果我比赛哭了怎么办？”

妈妈坐在床边：“那就哭一会儿。”

“别人看见怎么办？”

“别人也会有自己的天气。”

“如果我哭很久呢？”

妈妈想了想：“我会在外面。但你先试着自己擦干，继续下一盘。”

林澈看着妈妈。

“你不进来？”

“如果你需要我，我会在。但我相信你可以先试一试。”

林澈心里有一点怕，也有一点暖。

门外的妈妈。

比赛也有门外的妈妈。

他闭上眼睛，小声说：“我会带纸巾。”

妈妈摸摸他的头：“嗯。”

灯关掉以后，林澈摸着枕头边的恐龙本。

他想，比赛不是怪兽。

比赛是一盘大棋。

大棋也要一步一步下。

第一步，就是明天走进棋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