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眯眯的奥斯康德博士在看到宥宁平安出来后表情一冷,语气似乎有些阴阳怪气:“这不是没事吗?我看这孩子好得很,难为你还这么麻烦我。”
赵主管一言不发,高挺的身形似乎透着某种如山般的固执。
宥宁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低着头,紧紧攥着手里的衣服。
他与博士擦肩而过,隐约听到身后的交谈。
“你又欺负清洁工?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奥斯康德散漫的声音传来:“他太吵了。”
“这些没有文化、底线,没有被文明感召过的低等人就是不懂尊重实验室,我是在教他啊。”
“哈哈哈你还是这么恶趣味。”
……
他是故意的。
“呜……”宥宁紧紧咬住唇角,眼泪盈满眼眶,倔强着不肯落下。
有人出了事,地下三区的清洁工们并不关心,赵主管将打过卡的考勤表插在墙上,转过头看向身后低着头的小新人。
小新人无所适从地低着脑袋,双手双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局促地纠结在一起。
赵主管语气很冷:“我只能救你这一次,地下三区不一样,奥斯康德博士更不一样。”
“今天上午你有一个小时的缺席时间,下午加班补上。”
近乎不近人情的话语落下,赵主管快步走出换衣室,一直强忍着的宥宁猝然跌倒在地上,他眼尾坠满了泪水,终于不堪重负地掉落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苍白的小脸此刻因为委屈滚烫发红,眼泪也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般极速滚落。
被人披上的衣服歪歪斜斜地从头顶掉到地上,他摸索着,一把将这件雪白的长衫抱紧怀里,无声地闷哭几分钟。
他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因为几分钟后,那些去吃饭的清洁工就要来上班了。
他已经错过了午餐时间。
“你运气真好,遇上赵主管新官上任还会负责任,要是上一个。”
上工的组长意味不明地哼一声,一点也不关心手下的人遭遇了什么,他翻阅今天的清洁进度表,无情地提醒宥宁:“以后你出任何事都不会有人来帮你,同样的,你也不要试图帮任何人,地下三区就是这样的。”
“哪怕那个人是研究员。”
地下三区有自己的规则。
“可、可是……”宥宁攥着手,忍着泪意与委屈低下脑袋,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眉眼,他嚅着,小声问:“为什么这里是这样,组长,你也是清洁工呀,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明明,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人。
遇到麻烦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组长将打卡的考勤表塞到墙上,扭过头盯着宥宁看了一会,那怪异的目光令少年忍不住低下头,露出乖乖的发顶。
“在这里工作的清洁工,从来没有能做满三年离开这里的。”
组长忽视了宥宁的存在,并没有解答他的任何疑问,却像是自嘲般喃喃:“组长?明明我也只工作了半年而已。”
研究所的晋升很大程度和工作时长有关,而上一个工作超过半年的已经在前几天遇难了。
“去工作吧。”
宥宁没有去吃饭,所以可以多休息三分钟,三分钟后,他要继续去完成自己今天的任务。
每天发布的清洁任务,就算是加班也必须完成。
站起来的一瞬间,宥宁头晕眼花,差点一头栽倒,他扶着清洁车喘息几声,脑子里不停回想起组长复杂的表情。
或许听他的才是正确的。
不要想那么多,必须要努力工作才行,他已经耽误一个小时的进度了。
宥宁蹲在地上,麻木地用铲子铲走地上的污渍,无数次将手泡进冷水里。
摄像头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动着,宥宁退后几步抬起头,眼睛盯着头顶被厚重织网裹住的监控摄像。
他搬了个踮脚的东西摇摇晃晃地踩在上面,手摸索到摄像头的关节。
只要用抹布一擦就能把网扫干净了。
宥宁想着,突然感觉手指一颤。
他惊慌地瞪圆了眼睛,贴在织网上的手指像是与琴弦共振般,“铮铮”无声弹奏着弦音,缠绵又温柔地轻触他的指尖。
——若你在织网上感受到震颤,必然是有一只蜘蛛的奏乐。
宥宁突然想到了之前季珍珠在看的书,他触电般瑟缩回了手,不好意思地慢慢低下了头。
“谢谢你,蜘蛛先生。”他小小声地对着不知道在哪的蜘蛛先生道谢。
不客气。
通过织网了解一切的怪物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猩红的眼睛转动着,视线借由织网跳跃到另一个地方。
居高临下的目光凝视着实验室里专注研究的白衣博士,鲜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绝对的漠然。
祂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在虚空中捏住了渺小的人类蝼蚁,如同神明宣布下冰冷的审判。
不可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