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继续吃。吃了两口,她把排骨里最后一块软骨夹给他——她夹之前看了他一眼,他没说不。他把软骨咬碎了。两个人坐在江边的小折叠桌前,面前是吃了一半的菜和一根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蜡烛。江上的月光和汽笛声一起从远处铺到他们脚边。她忽然开口。
"陆砚深。我有件事——今天想跟你说。"
他放下筷子。她看着桌上的蜡烛,不是他的眼睛。
"叫时念。时间的时,想念的念。不是因为你问我。是我觉得——到今天为止,你应该有权知道。你收留的不是一个'刚到C市的人'。我是从十二年后来的。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信——你可以不信。"
她把左臂的袖子挽起来。蜡烛的光照在她小臂上——蓝金色的烙印在跳动。比第一次看到时更密了。纹路沿着血管往上延伸,数字停在163。每一道纹路都像年轮,在烛光下发着幽幽的金色——不是冷蓝色了,是金的。因为她的每一次心动在今天是完全真心的。
"这东西叫时间烙印。穿越的人会带过来。数字是剩余天数。规则——"她吸了一口气,"每对一个人动情一次,扣七天。我看到你和赵铭在面馆的那天晚上,其实我知道他会跑——因为你的日记里写了。我读的时候还没见到你。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我欠你的——不是上辈子。是这辈子。我的这辈子。因为你在日记里写了:如果有下辈子,你想有人在傍晚等你。我来还你了。"
风停了一拍。蜡烛没有灭。
陆砚深看着她手臂上的光。他看着那些年轮一样的烙印——一道一道,围了她手腕大半圈。每道烙印是一整周,她在用她自己有限的余生跟时间赌——赌他比她的寿命更值得。他没有说话。他把她的手拉过来——不是握住,是拉近,然后用自己的拇指,按住了那个正在跳数字的位置。数字没有停。
他按了很久。没有任何效果。但他没有把手拿开。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贴在她最脆弱的一道痕迹上。不是治疗。是告诉她:我看到了。我看到你在燃烧。他说了一句他这辈子想得最清楚、说得最轻的话:"时念。你以后不用再骗我说手烫了。"
她没有说话。她把脸埋进自己曲起来的膝盖里,肩膀抖了很久。他也没有拍她。他坐在她旁边继续看江面。他等她抖完。她后来抬起头。"你为什么不怕。"
他说:"你帮我准备了证据。你做了那么多顿饭。你在那个电饭锅坏的时候没有跑。你说一个刚从面馆冲进来替我挡刀的人——我为什么怕。要怕也是你怕——你把十二年压在一个人身上。"她忽然笑了一下。"我怕什么。你银行卡密码六个八。你这个人谁都防不住。"蜡烛灭了。不是风吹的——是灯芯烧到了底。两个人在剩下的月光里坐了很久。江堤上面的行人渐渐少了,远处那个推着车卖烤地瓜的老大爷也收摊了。陆砚深站起来把她面前的盘子碗收进塑料袋里。
"走吧。"他说。她站起来。他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转过身,在月光下看着她说:"时念。我想把你留下来。"
"留在2026年。"
"对。"
"哪怕你只有一百六十三天。"
"你不是一百六十三天。你是每一天——"他停顿了一下,往前走了一半步,把她额头前被风吹散的一小缕头发别到她耳朵后面,指尖在她太阳穴的位置多停了一秒。"——你每一天都在让我觉得我是留下来的那个人。"
她站在江堤上,背后是整条江的月光。她的左臂在发抖。不是冷。是数字正在降。但她没有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