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赵云苓一封书信送去济州告知父亲。
人牙子一案落下,那些孩童知晓家在何处的一律送回,不知的便暂且被安置在开封,等其家人来领。
赵云苓同家里说出要搬去府衙的事,徐蕙当即叫上五个丫鬟仆人随她们一块。杨舒窈更是没了拘束,隔三差五就要出去逛逛。天冬拂冬一跃成了头儿,心中自是欣喜。
日子仿佛又回到往常,起初赵云苓常会走神,问也只说是累。孙秋虞在祠堂跪了三日,而后日日待在屋里缄默不言。
最后那点寒意散尽,大殿上,官家道出为太子纳妃一事,文武百官心思万千。
“可惜了宋太尉家中没有合适的姑娘,瞧他刚才在朝上的样子,我都怕他胡子翘起来。”孙景同偷笑,却见赵云苓蹙眉,没有半分轻松。
“宋太尉年事已高,就算是有,官家也未必会选。”赵云苓沉声,“那日殿下追问下落,除去钟情外,还是想拉父亲为伍。如今期许落空,所以我担心。”
“担心什么?”孙景同忽然瞪大眼睛,“你是说……”
见他意会,赵云苓点头。“该是问问六姑娘的意思。”
两人走出宫门,孙景同提议:“不如今晚你来我府上,帮我一道说说她。我怕我嘴笨,适得其反。”
赵云苓停下问:“六姑娘现在如何?”
“哎,听你嫂嫂说,就安安分分待在屋中,成日里也没个笑模样。”孙景同牵起缰绳决定,“你到时叫上杨氏一起,就当小聚总行吧。我还有事要办,就这么定了。”
像是生怕她拒绝,孙景同说完便翻身上马离去。
一阵灰土扬起,赵云苓神色无奈上马车。
晌午用饭时,她将这事前因告诉杨舒窈,后者听后气急骂道:“这太子也忒的不是人了!”
见她气愤,赵云苓哑然失笑:“我与他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杨舒窈闻言一怔,接着摇头反驳:“你们不同,他与你的心思怎能相提并论。”
指尖随着她的话收拢,赵云苓觉得自己近日未免太过伤春悲秋,轻描淡写转走话茬:“今晚你我去孙二哥府上看看。”
杨舒窈颔首,吃饱后赵云苓去正厅继续处理公事,她则是在屋里撑头出神。
此行关于孙秋虞的事她听说了。同为女子竟能做到如此,若说只是姐妹情深也太过薄弱。
赵云苓与她非亲非故,可她记挂着这人八年,又苦苦寻了一个月。
兴冲冲去,到头来扑了一场空,心底该是多难受。
酉时过半,赵云苓收拾妥当到内宅换回常服,备好礼带上杨舒窈去往孙府。
孙景同自成亲后就住进自己置办的宅院,倒不用担心杨舒窈见到长辈们拘谨。
院人通报,孙大娘子出来迎接,赵云苓问好,杨舒窈在身旁跟着行礼。
“弟妹不必拘着,家里没那么多规矩。你二哥还没回来,估摸着快了,先去屋里吧。”孙大娘子性格温顺,说话柔声细语。
三人走进堂屋,孙秋虞正陪仅有两三岁的孩儿玩着。
模样似是比在嵩县时好看了些,只是眸中郁结迟迟消散不去。
她今日申时被嫂嫂接来说用晚饭,此时抬头望向赵云苓,恐自己失态,施礼后起身款步离去。
杨舒窈蹙眉,当即出声:“二嫂嫂,我去看看六姑娘。”
她追上去得很快,转眼就将二人抛在堂屋,赵云苓不懂她去找孙秋虞是为何,只得坐下与孙大娘子闲谈。
“六姑娘!你等等!”
孙秋虞闻声转头,见是杨舒窈便问:“怎么了,三嫂嫂。”
“我想问你些事。”杨舒窈不会拐弯,表明自己目的。
不知她要问什么,孙秋虞带这人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丫鬟送来茶点后退下,周遭安静,暖风拂过,淡淡花香充斥其中,道不出的适意。
“三嫂嫂要说什么?”
“你对赵云苓……四姑娘,就这般在意?可是你俩幼时就交好吗?”
听到杨舒窈问话,孙秋虞微怔,继而低语:“是,我自小便喜欢跟在四姐姐身后。”
“那你可有心上人?”杨舒窈的话仿佛前言不搭后语,但孙秋虞却觉着眼前的人好似发现了她的秘密。
她不禁稳住心神摇头:“不曾。”
杨舒窈见她否认,直接告知太子的如意算盘:“那你可知后日就是太子殿下纳妃?到时朝中大臣都会将家中适婚的姑娘画像送上。你如今尚未婚配,孙翁又为中书令。虽说孙家适婚女子有几个,但你是嫡出,太子妃的上上选定是你。”
茶碗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声响,茶水顺着桌面流下打湿地面。孙秋虞自是不愿嫁给太子,可杨舒窈此话在理。
知她肯定不愿,杨舒窈身子朝前一探,说:“你若是不想,赵云苓肯定能想出法子来。”
即便知晓对方口中的赵云苓是赵三郎,孙秋虞仍是因这声名字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