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因为小生命的造访充实起来,徐蕙精心挑了个乳母送来,拂冬在屋里忙着给孩儿缝小肚兜,天冬亲自带仆人到铺子里搜罗好玩的小玩意儿。
杨舒窈心胜,笨拙学着拂冬的手法,只为能给简简亲手缝个小褥子,说什么也不让赵云苓帮忙。
入夜,赵云苓哄着简简看烛光下的人,柔声劝说:“明日天亮了再说吧,夜里伤眼。”
“就快好了,还有几针。”杨舒窈埋头专注手上动作,略微分些神给她。
赵云苓怕她伤到手并未再搭话,转而看向怀里睡去的孩子。
许是有了乳母喂养,气色瞧着比刚抱来那阵胖了些,模样越显粉嫩,让人看了欣喜。
最后一针落下,杨舒窈扬声:“缝好了!赵云苓我缝好了!”
她展开小褥子扭头看去,顿时茫然问:“简简呢。”
“自然是睡了。”赵云苓上前细看,针脚生疏,称得上是勉勉强强。
杨舒窈见她看的认真,满心期许道:“你觉得如何?简简瞧了可喜欢?”
将她眼底神色看清,赵云苓不愿让她失落,含笑说:“你有心,简简定会欢喜。”
有了她的话,杨舒窈越看这小褥子越高兴,粲然笑颜如夏日绽放的花,令人留恋。
待她收拾妥当躺上床才想起正事开口:“明日便是太子大婚,孙六姑娘可还好?”
“听孙二哥说还好,气色也好了些。”赵云苓双手搭在被面上回应。
杨舒窈还是不明白孙秋虞此举为何,也不便多过问。她看向赵云苓,咬唇试探:“赵云苓,你做男子这么久,就没对哪个女子动过念想吗?”
双眼瞬时睁开,赵云苓偏头迎上这人眸子,片刻又正回头再次阖上眼否认:“不曾,睡吧。”
不知怎的,杨舒窈心头突然空落落的。她没再言语,垂眸瞥见赵云苓手腕上的红绳,又觉着满登登的。
“好。”
月初,太子大婚。官家设宴,文武百官共睹这一场面浩大的新鲜景。
宴会上仪仗乐队奏乐,八匹骏马引两辆装饰奢华大气的厌翟车由远及近而来。
齐家本是武将世家,齐老将军当初为建朝立下汗马功劳,战功赫赫。也正是有他与其子常年驻守境外,这才能让百姓们安居乐业,一片祥和。
若说起底下子嗣谁最像他,恐怕只有齐二姑娘了。
巾帼不让须眉,虽是姑娘家,却习得一身好武艺。
太子纳妃,齐家本无意交二姑娘画像,奈何她偏偏说要上交。不仅如此,更是大胆与太子谈条件。
不知是不是掐中他所求,太子居然同意她所言,准她做太子元妃。
官家得知此事甚是为难,他本意欲与孙家结亲,不料节外生枝。左右一文一武都是朝廷重臣,冷落哪个都是得罪。
然而孙秋虞竟主动与官家言明自己甘愿做侧妃,于是便有了如今的局面。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坐在两侧亲眼见证太子携两位新娘子入殿。
凤冠霞帔在身,将二位太子妃衬得各有千秋。
一个宛如秋水芙蓉,袅袅娉娉。一个好似飞燕游龙,英姿飒爽。
直到此刻,赵云苓恍然大悟,拧眉紧盯孙秋虞款款离去的背影。
孙景同察觉出异样,悄悄在桌下轻拍她。赵云苓收回目光,垂首再听不进去其他。
君臣尽欢,酒筵散去。月光照在街上亮堂堂的,却令人心寒。
车轱辘声由远及近传来,杨舒窈不禁往前快走几步。马车停下,孙景同从里面出来,随后扶出酩酊大醉的人。
杨舒窈登时忧心,上前扶住赵云苓手臂问:“她怎的吃这么多酒?”
“我不知详情,虞儿走后她便如此了。只管闷头吃酒,旁的全然不顾。”孙景同也是丈二和尚,留下几句叮嘱便告辞。
天冬背起自家大人去屋里安置妥当,拂冬打来热水后带着他走出去。
路上天冬满是不解嘀咕着:“大人从未让自己醉过,怎会突然如此。”
“兴许有心事吧,姑娘会问清的。”
房内,杨舒窈俯身用热水打湿帕子给赵云苓擦脸。
昨日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孙六姑娘与她说什么了?
正想着,杨舒窈就见床上的人睁开眼,俯身忙问她:“赵云苓,你这是怎么了?”
“舒窈?”赵云苓似是还在晃神,她撑着床坐起,半晌后唇边一抹苦笑。
这反应急坏了杨舒窈,她握紧帕子又说:“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她的思量……原是如此吗。”赵云苓抬头看去,笑意不减,却揪得杨舒窈心疼。
她小心翼翼走每步路,就是为了到头来不连累任何人,不想最后害的孙秋虞搭进去一生。
若是太子纳两妃,正侧位置皆有主,就算她赵云苓“失而复得”,官家与太子也会顾及到父亲,说不出其他。
但孙秋虞糊涂,想她“流落在外”八年多,即便回来,官家又怎会要这样的女子入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