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祎的肤色很白,即使如此近距离地看也不见半点瑕疵,像一件洁净的瓷器。
美玉无瑕。小皇帝脑海里蹦出来的只有这个词。
塞外的大漠是怎样用无情呼啸的风沙,才雕刻出这么标致的人呢?
小皇帝从未亲临过,也想象不出。
八尺男儿林立浩然黄沙里,骏马银鞍,长剑在手,风流倜傥、潇洒肆意,只是站在一处,便是世上最无双的风景。
小皇帝突然很想见见那样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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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祎睡得似乎很不安稳,没过多时就猛然惊醒。
抬眼第一时间便望向床头。
与小皇帝的视线在空中刹那交汇。
“醒了?”贺祎才醒,声音还未开嗓,比寻常议事时多带了些磁性与慵懒,低沉浑厚,尾音撩人。
那氛围,就好像新婚的郎君大喜之日后的清晨向小妻子道早安。
贺祎的大个子蜷缩在榻前,起身时有一瞬的趔趄,想是麻痹了手脚。
贺祎的手再度探上小皇帝的额头:“退了。可还有不适?”
小皇帝摇摇头:“丞相怎么在这儿?春晓呢?”
“天色太晚了,臣让她回去歇息了。”
小皇帝看着衣衫凌乱的贺祎,猜测他应该一直在照顾自己,寸步不离。
丞相对皇上,真的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许是感受到了小皇帝盯着他的视线,以为他在下逐客令,整理了衣衫,行礼道:“既然陛下已经痊愈,那臣也就告退了。”
“你,要回府?”
可丞相府邸离皇城足有半个时辰的车程,按照朝礼,丞相寅时便要在午门在等候,这来回一折腾,贺祎今晚怕是无休息之时。
“等等!”小皇帝生怕自己喊完一步,贺祎就会消失不见,“丞相现在走了,万一朕夜半又复发怎么办?”
说完这话,小皇帝直接捂住了脸。人丞相也不是照顾你饮食起居的,复发了叫宫女太监侍奉着也就是了,实在不行还有御医呢,干丞相何事?
“那个……朕是你看着长起来的,别人照顾,朕不放心。”
贺祎几步走回来:“那陛下就不怕臣有异心吗?”
“丞相不是说,朕可以永远向你托付真心吗?”
有时候明明上一秒贺祎还觉得小皇帝成长了,可下一秒他又变回了不谙世事的孩童。
罢了,病患而已,今日不与他计较。
42
“那臣今夜便不回了,留下来。”贺祎搬来一个矮凳,坐下。
“朕现在没有不舒服。”
“那陛下想让臣如何?”贺祎以为小皇帝在使小性子,“要不臣到门外去站岗?”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这龙榻还蛮大的。”小皇帝往里挪了挪,“你先来这歇息一会儿。”
他看见贺祎变了变脸色,半晌才吐露出一句:“不合规矩。”
“又没人知道。”小皇帝倒不觉有异,“躺着总比坐着舒服。”
贺祎心说,您这是让我侍寝的架势啊……
三番两次推脱,最后贺祎还是败给了小皇帝的没皮没脸。
刚躺下,小皇帝又说:“穿着衣服睡多不舒服,你把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都去了,你那头冠看着我都怕扎着。”
于是贺祎又去了外衫,摘了束发。
“行了吗陛下?”贺祎简直被他搞得没脾气,“再不睡您就可以准备准备上朝了。”
“啊朕突然又好像不太舒服还得休息会儿晚安丞相!”小皇帝飞快地盖上被子,转过身去假寐。
身后传来一阵轻笑,片刻,小皇帝就感受到贺祎在有节奏地轻拍他的剪头,一下一下,哄他入睡。
贺祎支着脑袋,温柔地注视着小皇帝的背影。
夜来清梦好,应是发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