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时序翻卷，不过短短半月光景，龙城的气温便骤然骤降，彻底迈入了凛凛冬日。
往日里吹拂着暖香晚风、浮动香樟枝叶的温柔秋风，早已被凛冽的寒风替代。清晨的雾气不再温润轻薄，而是带着冬日独有的寒凉，白茫茫笼罩着整座龙城二中，操场的草坪凝着薄薄的白霜，枝头残留的枯叶被寒风卷得簌簌作响，落地铺了一层干枯的棕黄，清冷的冬意浸透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校园里的少年少女们早已褪去单薄的秋季校服，统一换上了厚重蓬松的冬季校服。宽大的米白色棉服外套遮去了利落身形，领口大多高高立起，遮住半片下颌，袖口收紧，人人都裹得严严实实，抵御着骤然来袭的寒意。课间的喧闹也比秋日淡了些许，没人再愿意站在走廊吹风打闹，大多蜷缩在温暖的教室里刷题闲谈，窗玻璃上偶尔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是冬日校园最温柔也最清冷的模样。
自运动会那场三金赠温柔、晚风寄心动的盛大偏爱过后，崔羽和余芊秋的相处愈发松弛温柔。
不再是初见时的局促羞涩、小心翼翼，也没有了初期试探的懵懂暧昧，而是沉淀出独属于他们的安稳缱绻。崔羽依旧是那个在外清冷桀骜、无人敢招惹的高二校霸，眼底常年覆着一层疏离的冷意，对旁人永远淡漠疏离、不近人情。可唯独面对余芊秋时，所有的锋芒戾气尽数收敛，褪去一身桀骜铠甲，温柔得极致纯粹，黏人又赤诚。
他依旧保持着每日的陪伴，清晨会刻意提前出门，绕远路经过余芊秋小区门口，只远远看她一眼，确认她裹得暖暖的、平安出门，便不动声色地转身，不多打扰，只留一份隐秘的守护；午休偶尔会隔着两栋教学楼的距离，默默望向高一十八班的方向，目光安静绵长，藏着无人察觉的惦念；傍晚放学更是风雨无阻，准时等候在教学楼出口，黑色的身影立在寒风里，自带安定气场，陪着她慢悠悠走过校园的林荫道，送她到小区楼下，叮嘱她添衣保暖、按时吃饭、不要熬夜，语气低沉温柔，带着少年独有的笨拙关心。
冬日昼短夜长，天黑得越来越早，傍晚五点出头，天色就会彻底沉暗，路灯准时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刺破沉沉暮色，照亮两人并肩而行的小路。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呼啸着穿过枝桠，刺骨寒凉。崔羽总会下意识走在靠风口的一侧，高大的身形微微侧过，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肩头默默替她隔绝所有寒凉；若是风太大，吹得她领口松动，他便会自然地抬手，指尖轻轻拢紧她的校服领口，动作温柔又克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脖颈，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却让余芊秋的心跳瞬间漏跳一拍，脸颊悄悄泛起浅红。
余芊秋也早已习惯了他的偏爱与陪伴，慢慢卸下了所有的羞涩拘谨。会乖乖听他的叮嘱，认真点头应下；会在他打完球、满脸疲惫时，递上一瓶温水，轻声说一句“辛苦了”；会在寒风里下意识靠近他温热的身侧，小小的身子微微挨着他，眼底藏着独一份的温柔与依赖，安静陪着他，走过冬日里每一段清冷的路。
两人的爱意依旧温柔内敛，不张扬、不喧闹，从不刻意在人前亲密，却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愈发滚烫坚定，成为寒冬校园里最温暖的一束光。谢蒽施偶尔打趣余芊秋，说她现在眼里全是崔羽，余芊秋总是抿着唇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心底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甜蜜与欢喜。
周三的正午，冬日暖阳难得穿透厚重的云层，洒落融融微光，稍稍驱散了连日的寒凉。
食堂里暖气充足，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结束了一上午紧凑的课程，全校学生涌入食堂就餐，打饭的队伍整齐绵长，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少年少女的闲谈笑语、食堂阿姨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冲淡了冬日所有的清冷萧瑟。
高二十二班今天的下课时间例外的比高一稍早，崔羽和江扬避开了最拥挤的人流，提前打完饭，找了食堂角落最僻静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是两人常年的专属座位，远离门口的穿堂风，也避开了人群最喧闹的区域，安静又自在。桌上摆着两份热气腾腾的午餐，荤素搭配齐全，米饭软糯，菜色鲜香，冒着袅袅白雾，暖意氤氲在空气里，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崔羽穿着宽松的冬季校服外套，黑色的拉链随意拉到胸口，袖口微微挽起一点，露出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腕。他单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低头吃饭。少年眉眼清冷，神情松弛慵懒，褪去了赛场的锋芒、平日的戾气，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侧脸线条利落干净，在暖融融的食堂灯光下，柔和了所有凌厉轮廓，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安静又好看。
江扬坐在他对面，吃得热火朝天，毫无形象，嘴里塞得鼓鼓的，一边扒饭一边刷着手机，指尖飞快滑动屏幕，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对面安静吃饭的崔羽，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八卦与兴奋，憋了好几天的秘密，终于忍不住伺机开口。
他早就收到了谢蒽施的微信消息，纠结了整整两天，既怕贸然提起惹崔羽不悦，又实在忍不住吃瓜的好奇心，终于等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没有任何人打扰的绝佳时机。
江扬快速咽下嘴里的饭菜，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崔羽，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羽哥，问你个事，你心里有没有数？”
崔羽吃饭的动作未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淡淡，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什么？”
“还能什么，你家小姑娘的大事啊！”江扬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八卦，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你女朋友，余芊秋同学，下周要过十六岁生日了，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打算给她买点什么礼物？提前准备好方案没？”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崔羽慢条斯理吃饭的动作骤然一顿。
修长的指尖握着筷子，微微停滞在半空，原本松弛低垂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抬眸的瞬间，那双常年清冷无波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与茫然，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几分。
他眉宇微蹙，眼底带着真切的不知情，语气平稳却透着几分意外：“她下周过生日？我怎么不知道。”
从两人相识、相知、心动相伴至今，余芊秋从未主动跟他提起过自己的生日，半句都未曾提及。她素来性格温柔内敛，不爱张扬，从不热衷过生日、收礼物、办庆典这类热闹的事，平日里安安静静，低调温和，自然也不会特意告知旁人自己的生辰日期。
而崔羽，素来心思都在日常陪伴、默默护她之上，从未刻意打探过她的生辰，从未想过要主动询问这些细碎的私人信息，是以对此一无所知，半点察觉都没有。
江扬看着他这副彻底不知情的模样，瞬间乐了，摊了摊手，笑得一脸了然：“那可不！你当然不知道，人家小姑娘特意不让谢蒽施告诉你，想偷偷过个安静的生日，不想让你破费，也不想你特意忙活。”
他顿了顿，不卖关子，直接爆出准确日期，一字一句清晰道：“就下周三，十二月十七号，妥妥的十六岁花季生日，一辈子就一次的重要日子！谢蒽施偷偷私聊我，千叮万嘱让我务必告诉你，还让我千万别暴露是她说的，怕余芊秋知道了生气。”
十二月十七号。
崔羽在心底默默记下这串数字，一笔一划，牢牢镌刻在心底，眉眼间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认真的沉凝，眼底多了几分郑重其事的暖意。
十六岁。
是少女最温柔、最美好的年纪，是岁岁年年里独一无二、不可复刻的生辰，是从青涩走向成熟的序章，意义非凡。
他的小姑娘，安安静静、温柔乖巧，从不奢求什么，事事懂事隐忍，受了委屈从不哭闹，连过生日都想着低调省事、不麻烦任何人。越是这样，崔羽心底就愈发柔软，也愈发坚定了心意。
这么重要的日子，他绝不能敷衍半分。
他要给她最好的、最盛大、最用心的惊喜，要把世间所有温柔美好的东西，都尽数赠予她，要让她的十六岁生日，成为她青春里最耀眼、最难忘的独家记忆，要让她知道，她值得世间所有万般温柔、万般偏爱。
崔羽沉默几秒，垂眸继续吃饭，眼底的散漫彻底消散，覆满认真，薄唇轻启，低声应了一个字：“嗯，我知道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过多情绪，可熟悉他的江扬却瞬间明白，这件事在崔羽心里，已经被划为最高优先级。
寻常小事他从不上心，可但凡和余芊秋相关的一切，他从来都是极致认真、极致偏爱，不容有半点疏漏、半点敷衍。
两人安静吃了几口饭，食堂的喧闹依旧环绕四周，热气腾腾的饭菜驱散了冬日寒凉。
片刻后，崔羽再次抬眸，看向对面一脸吃瓜看戏的江扬，眼底带着一丝认真的困惑，语气褪去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难得的虚心求教，带着少年初次为心上人筹备生辰的笨拙与真诚：“对了。”
“她们女生，十六岁生日，一般都喜欢些什么礼物？”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煞有介事地打听女生喜好。
向来杀伐果断、万事尽在掌控、从不纠结任何琐事的崔羽，第一次在“送礼物”这件小事上犯了难。他从小家境优渥，万千物件唾手可得，从不缺任何东西，也从未需要费心讨好、精心筹备任何人的礼物，从小到大，所有事情都是别人迁就他、讨好他。
唯独余芊秋，是他心甘情愿、满心奔赴想要好好宠溺、好好珍视的人。
他不懂女生的细腻心思，不懂少女喜欢的浪漫琐碎，不懂市面上五花八门的饰品、彩妆、玩偶、奢侈品，更不知道什么样的礼物能贴合她的心意，能让她欢喜心动。
他想送她最好的，更想送她最合心意的，不想凭自己的主观臆断敷衍了事。
江扬看着他这副罕见的认真模样，直接愣在原地，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餐盘里，眼底满是震惊和戏谑的笑意，差点当场笑出声。
我的天，这还是那个高冷桀骜、万事不屑一顾的羽哥？
居然会低头虚心请教别人怎么哄女朋友、怎么挑女生礼物？
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名场面！爱情果然能让最桀骜的少年变得温柔笨拙！
江扬憋了半天笑意，努力维持正经的模样，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思索半天，最后无奈摊手，一脸无能为力：“羽哥，这你可问住我了！我哪知道啊！我又没谈过恋爱，我天天跟你混在一起，打球、闲逛、逃课，我怎么懂小女生的心思？”
“我平时也就打游戏、运动，对女生喜欢的首饰、包包、化妆品、小浪漫一窍不通啊！”江扬一脸无辜，“这种细腻活，还得问女生本人，问谢蒽施绝对没错，她跟余芊秋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最懂余芊秋的喜好！”
崔羽微微颔首，认可了他的话。
确实，旁人的猜测都是空谈，唯有朝夕相伴的闺蜜，最懂余芊秋心底真正的偏爱与喜欢。
“吃完饭，去找谢蒽施问问。”崔羽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江扬立刻拍胸脯应下，积极性瞬间拉满，看热闹的心思彻底爆棚，“我去问！我保证给你问得明明白白，精准拿捏嫂子所有喜好，帮你挑出最绝的生日礼物！”
两人快速解决完餐盘里的饭菜，收拾好餐具，起身离开食堂。
冬日的正午阳光短暂温柔，微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走廊的窗户微微晃动。午休的校园不算喧闹，大部分学生都返回教室刷题、小憩，只有零星几对学生在走廊散步闲聊。
两人并肩穿过教学楼的长廊，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挺拔的身影上，拉出长长的剪影。崔羽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与忐忑，满心都在琢磨着该如何给余芊秋筹备一场完美的生日惊喜。
高一教学楼距离食堂不远，短短几分钟路程便已抵达。
十八班的教室门口，谢蒽施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走廊栏杆上晒太阳，手里把玩着手机，时不时探头往楼下张望，百无聊赖地打发午休时间。秋秋今天中午安静留在教室刷题，她坐不住，便出来透气，心里早就料到江扬会带着崔羽来打听生日礼物的事，淡定从容地等着两人上前。
远远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尤其是为首那个身形修长、气质清冷的少年，谢蒽施瞬间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心里瞬间了然——来了来了！江扬绝对是带着崔羽来打听生日礼物的事了！
她早有预料，淡定从容地站在原地，等着两人上前。
江扬快步率先冲上前，熟门熟路地开口，直奔主题：“谢蒽施！正好找你有事！紧急求助！”
谢蒽施憋着笑意，故作淡定地挑眉：“干嘛啊？风风火火的。”
“就是！你们小女生平时都喜欢什么生日礼物啊？”江扬直白问道，语气急切，“尤其是余芊秋！她十六岁生日，最喜欢什么类型的礼物？首饰、包包、玩偶、彩妆还是鲜花？你跟我们详细说说，我们好精准准备！”
谢蒽施瞥了一眼身后静静伫立、神色认真、难得略显局促的崔羽，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心里直呼磕疯了。
谁能想到，龙城二中最不好惹、最桀骜冷漠的校霸，为了给女朋友挑生日礼物，居然会亲自跑来问闺蜜喜好，这反差温柔得要命！
她心里门儿清，却偏偏不直说，故意卖起了关子，耸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哎呀，这我可不好说。”
“我个人是啥都喜欢，浪漫的、好看的、精致的、贵的，我通通来者不拒！”谢蒽施笑得狡黠，故意吊足两人胃口，“但秋秋不一样啊，她心思细、喜好独特，跟我可不一样。具体喜欢什么，我也不好精准概括，你们男生眼光也差不多，随便看着办就行啦！”
她可不敢胡乱透露太多。
一来是秋秋本意不想张扬生日、不想让崔羽破费，她不能辜负闺蜜的心意；二来，她也太想看看，向来高冷的崔羽，到底会给温柔乖巧的秋秋准备什么样的盛大惊喜，这种未知的浪漫才最让人期待。
说完，谢蒽施直接后退两步，摆了摆手，一副火速开溜的模样：“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忙，就不跟你们闲聊啦！你们自己慢慢琢磨吧，拜拜～”
话音落下，不等江扬继续追问，她便一溜烟转身跑进了教室，速度极快，瞬间消失在两人视线里，彻底躲开了追问。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崔羽和江扬两人，面面相觑。
江扬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门口，一脸挫败地挠了挠头，无奈叹气：“得，白跑一趟，啥也没问出来，这丫头太会卖关子了！”
本以为能拿到精准攻略，结果直接扑空，等于什么信息都没得到。
崔羽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焦躁，只是眼底的认真更甚，沉默两秒，淡淡出声：“算了，问不出来就不问了。”
既然打听不到她的喜好，那就最简单也最稳妥的办法——把所有美好的东西，全都给她。
世间所有温柔精致、昂贵浪漫、少女心满满的物件，但凡十六岁女孩会喜欢的，他尽数包揽，总有一样能让她心动欢喜。
“周末我亲自去市中心最高端的商场逛逛。”崔羽语气笃定，眼底覆满细碎的温柔与郑重，“亲自挑，亲自选，全部置办齐全。”
与其听旁人猜测揣摩、拿捏不准心意，不如自己亲自奔赴，倾尽所能，给她最盛大、最周全的偏爱。
江扬闻言，原本失落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整个人亢奋起来，满脸期待地凑上前：“卧槽！亲自扫场！羽哥大气！”
他早就想跟着崔羽去肆意采购、见见世面了，立刻主动请缨，嬉皮笑脸地问道：“那周末去商场，需要专属保镖兼随行参谋不？我全程陪同，帮你拎包、帮你参考、帮你避雷，绝对随叫随到、任劳任怨！”
崔羽侧眸淡淡睨了他一眼，看着他一脸看热闹、想蹭热闹的亢奋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的笑意，低声淡淡道：“我有管家，用不着你。”
他家世代优渥，出行采购从来都有专属管家全程安排、贴身服务，拎包、挑选、结算、收纳，所有琐事皆有人妥善打理，根本无需旁人帮忙。
江扬不死心，继续死皮赖脸撒娇纠缠：“别啊羽哥！管家太死板了，不懂年轻人的审美，不懂小女生的浪漫！我年轻眼光好，绝对比管家靠谱！带我一个呗，我全程隐身，绝不捣乱，纯纯陪同！”
他实在太想亲眼见证，校霸大手笔给女朋友横扫奢侈品商场的名场面，这热闹千载难逢，错过血亏！
崔羽沉默两秒，终究是耐不住他的纠缠，无奈默许，淡淡开口：“行了，你来吧。”
“耶！谢谢羽哥！”江扬瞬间喜笑颜开，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那我周末直接去你家集合？去你现在常住的那套滨江大平层？”江扬连忙确认行程，眼里满是期待。
崔羽微微颔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