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公示结束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碎碎地洒在走廊的地板上,带着初春恰到好处的暖意。
整个年级都陷入了搬教室的忙碌与喧嚣里,楼道里人声鼎沸,桌椅拖动地面的摩擦声、同学互相帮忙的道谢声、好友分班离别的唏嘘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填满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余芊秋站在理科一班的教室门口,望着不远处原高一十八班的方向,微微蹙起了眉。
她所有的课本、练习册和文具都整整齐齐收在了桌肚里,无需额外搬运,唯独那张沉甸甸的实木课桌和配套座椅,成了最大的难题。整套桌椅分量十足,她试着攥住桌沿轻轻发力,桌椅纹丝不动,手腕瞬间传来酸胀的无力感,指尖都微微泛了白。
初春的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她轻轻吐了口气,正打算分两次挪动桌椅,先搬桌子、再搬椅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清朗的少年男声。
“同学,我看你搬的挺费劲的,我帮你搬吧。”
余芊秋闻声回头,撞进一双干净温和的眼眸里。
男生身形高挑,穿着整齐的蓝白校服,眉眼清隽,气质干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格外随和温柔。他刚收拾完自己的东西,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那套沉重的课桌上,眼底带着纯粹的善意。
“不用不用,谢谢你啦,我自己慢慢来就可以的。” 余芊秋连忙轻轻摇头,语气温软礼貌。她向来不习惯麻烦陌生人,更何况是刚分班、素未谋面的新同学,只是搬一套桌椅,她不想无端麻烦别人。
“没事的,举手之劳而已。” 男生根本不给她再次推辞的机会,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课桌边缘,力道轻松沉稳,“以后咱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天天要相处的,不用这么客气。”
话音未落,他已然弯腰发力,单手稳稳托住课桌底部,顺带将配套的椅子一并叠在桌下,动作利落干脆,轻轻松松就将整套桌椅搬了起来,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崭新的理科一班教室。
余芊秋愣在原地,看着男生利落的背影,稍作迟疑,快步跟了上去。
崭新的理一班教室宽敞明亮,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三十多个新同学已经陆续就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整理书桌、擦拭桌肚,低声交谈着,陌生又热闹的氛围扑面而来。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对新班级的好奇,还有些许分班之后的局促。
宋朝野将桌椅稳稳放在教室中后排的位置,放下之后转头看向紧随而来的余芊秋,眉眼弯弯,笑意温和:“我帮你搬在我旁边坐行吗?这边位置光线好,也不吵,挺适合刷题的。”
他语气真诚,又是好心帮自己解决了最大的麻烦,余芊秋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拒绝,只好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谢谢你呀。”
“不用谢。” 宋朝野笑着摆手,顺手帮她擦拭干净桌面和桌沿的薄灰,一边随性闲聊,“咱们理一班人数不多,算上最后几个休学归校的,一共就四十来个人,班级氛围很轻松,相处起来简单,不像隔壁理科二班,挤了五十多个人,座位都挨得特别近。”
余芊秋走到自己的新座位旁,低头简单检查了一下干净的桌肚,闻言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我之前在高一十八班那边,好像从来没见过你,你之前是哪个班的呀?”
“我高一三班的。” 宋朝野动作一顿,淡淡解释道,“我身体原因休了半学期的学,前段时间刚好返校,赶上文理分班,就直接分到理一班了,你没见过我很正常。”
原来是休学归来。
余芊秋了然地点点头,弯起眉眼,露出温柔礼貌的笑意,主动伸出手:“我叫余芊秋,以后同班多多指教啦。”
她的指尖纤细干净,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姿态落落大方,是最普通不过的初识礼仪。
宋朝野看着她伸出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很快抬手轻轻回握,指尖短暂相触,转瞬即分,嗓音温和:“我叫宋朝野。我知道你,余芊秋。”
他说得自然,仿佛早就知晓她的名字,熟稔又坦然。
余芊秋没多想,只当是之前学校榜单公示成绩,或是年级里偶然听过她的名字,低头整理了一下桌肚里的书本,全然没有察觉,教室后门的阴影处,早已伫立着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
崔羽已经在理一班的后门站了整整五分钟。
初春的阳光斜斜落在他身后的走廊,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暖意。他原本掐着分班搬教室的时间,特意从高二教学楼赶过来,心里清清楚楚记得小姑娘的课桌笨重,怕她一个人搬不动、累着胳膊,特意赶过来帮她,只想护着她不用受半点辛苦。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赶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手足无措、费力挪桌的余芊秋,而是另一个陌生男生,自然而然地帮她搬桌、选座、闲聊,甚至…… 和她指尖相握,笑意温柔相对。
少年周身的温度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温润的眼眸覆上一层薄薄的冷霜,周身熟悉的清冷戾气悄然蔓延开来。
他看着教室里那个温柔说笑的身影,喉结微紧,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不受控制的酸涩与占有欲。满心奔赴的温柔体贴,到头来,全都成了多余。
沉默几秒,崔羽薄唇微张,压低嗓音,隔着不算远的距离,淡淡开口:“余芊秋,出来。”
清冷低沉的嗓音穿透教室细碎的喧闹,精准落在余芊秋耳中。
余芊秋身子微微一顿,瞬间听出了崔羽的声音,心底莫名咯噔一下,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慌乱。她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跟身旁的宋朝野简单示意,快步走出教室,反手轻轻带上了教室后门。
走廊上风微微吹过,吹散了教室里的热闹气息,只剩下一片安静的微凉。
余芊秋抬眸看向脸色沉沉、眼神冷淡的崔羽,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来啦?是不是特意过来找我的?”
崔羽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笑意,语气平直,听不出情绪,却藏着满满的别扭与酸涩:“本来打算过来帮你搬桌子。”
顿了顿,他视线透过教室门缝,落在里面那个刚和她握手的男生身上,语气冷了几分,“看来不用了,有人抢着帮你。”
简单一句话,带着浓浓的醋意与别扭,像细碎的冰碴,轻轻扎在人心上。
余芊秋瞬间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心里又慌又无奈,连忙上前半步,轻轻拉了拉他的校服衣袖,小声解释:“我也不认识他的,我正发愁搬不动桌椅,他突然主动过来帮忙,我都来不及拒绝,真的只是同学举手之劳而已,你不要吃醋好不好?”
她软糯的安抚,并没有抚平崔羽心底翻涌的波澜。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字字清晰,带着少年极强的占有欲,偏执又较真:“不好。”
余芊秋微微一怔,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有些无措:“就只是别人帮个忙而已,你没必要这样的。”
“没必要?” 崔羽挑眉,眼底的醋意愈发浓重,想起方才两人相握的指尖,心底的酸涩翻涌得更凶,语气带着一丝隐忍的质问,“那你们刚刚为什么要上手握手?”
“那是礼貌啊!” 余芊秋又急又委屈,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辩解,“我们第一次认识,自我介绍握手是最基本的礼仪,就是一次普通的握手而已,你至于这么较真、占有欲这么强吗?我也需要正常的异性同学交流啊。”
她只是觉得他太过强势,连最简单的同学礼仪都要干涉,心里难免生出一点小小的委屈。
可这句反驳,彻底戳中了崔羽藏在心底的心事。
他看着她懵懂无措、全然不知情的模样,眼底的冷淡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沉默两秒,嗓音沉得厉害,直白地点破所有真相:“你觉得我强势?余芊秋,你什么都不知道。”
“宋朝野喜欢你,你从来都没察觉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羽没再看她骤然僵硬的小脸,心底又酸又闷,积攒的别扭与委屈压得人喘不过气,转身直接抬步离开,背影冷硬决绝,没有丝毫停留。
只留余芊秋一个人僵在原地,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彻底懵了。
春风吹过她的发梢,带着微凉的气息,拂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搅乱了她整颗心。
宋朝野…… 喜欢她?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她回想刚刚男生温柔的笑意、主动的帮忙、主动的靠近,还有那句莫名熟稔的 “我知道你”,所有细碎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方才所有的违和感尽数有了答案。
心底又慌又乱,还有满满的委屈与自责。她根本一无所知,只是恪守着最基本的礼貌,却偏偏惹得崔羽吃醋生气,闹得两人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