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前的人影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反应。
沉闷的寂静蔓延开来,空气里都是化不开的别扭。
江扬耐着性子继续劝,语气都快卑微了:“人家都专门跑过来找你了,特意从一楼跑上来,诚意满满。你就出去见一面呗,有什么误会当面说开,一直憋着多难受啊。”
崔羽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脊背绷得笔直,僵硬又倔强,一言不发,完全不搭理他的劝说。
江扬属实没辙了,哭笑不得地软磨硬泡:“算我求你了羽哥行不行?你至少给我个面子,别让人家小姑娘白跑一趟啊。”
几秒的沉默后,桌前的少年终于有了动静。
极轻、极淡的一个单音节,闷闷的,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委屈,从臂弯里闷闷传出来:“嗯。”
得到答复的江扬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如释重负,立马转身快步走出教室,对着门口的两人比了个手势,低声道:“可以了,同意出来了,你们去吧。”
话音刚落,教室里那个挺拔的黑色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崔羽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抬手随意揉了揉泛红的眼眶,遮住了所有哭过的痕迹。他微微垂着眸,眉眼冷冽,脸色惨白,平日里张扬温柔的气场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冷淡疏离。
他没看任何人,步伐缓慢又僵硬,一步步走出教室后门。
阳光落在他脸上,清晰地映出他微微泛红的眼尾,眼底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光亮,疏离又别扭,完全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站在两人面前,身姿挺拔,却浑身写满了抗拒,一言不发,静静伫立着,沉默得让人心慌。
余芊秋看着他这副冷淡委屈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疼,鼻尖瞬间又酸了。
她快步上前一步,主动靠近他,放软了所有姿态,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满满的歉意和慌乱:“崔羽,对不起,上午的事,是我不好,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少年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波澜,薄唇紧抿,沉默不语,死死憋着一股别扭的戾气,不肯回应半个字。
“我真的不知道宋朝野以前喜欢我,我也是分班之后才第一次认识他,上午帮忙搬桌子、握手打招呼,都是最普通的同学礼貌,我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余芊秋盯着他冰冷的眉眼,一字一句认真解释,语气诚恳又急切,努力想把所有误会都解开:“我要是早知道,我绝对不会跟他有任何多余的接触,更不会让你看见让你不舒服的画面。上午我还跟你顶嘴,说你占有欲太强,是我不懂事,是我太笨了,看不出你的委屈,你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姿态放得极低,小心翼翼地哄着闹别扭的少年。
可崔羽依旧无动于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酸涩、委屈、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心里憋着满满一肚子的情绪,骄傲的性子让他不肯低头,不肯轻易原谅,也不肯多说一句话,就只是死死沉默着,倔强地跟自己较劲,也跟她较劲。
无论余芊秋怎么解释、怎么道歉,他始终抿着唇,冷着脸,不回应、不原谅、也不松口,一副油盐不进的执拗模样。
温柔的解释、诚恳的歉意,尽数石沉大海。
一旁的谢蒽施看着这僵持压抑的氛围,看着余芊秋放低姿态百般哄劝,看着崔羽死犟着不肯松口、只顾自己委屈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了。
她护犊子的心思瞬间翻涌上来,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火气,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躁和不满,直接开口出声:“崔羽,你没必要这样吧?”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空气瞬间一静。
谢蒽施看着他冰冷倔强的侧脸,语气直白又尖锐:“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吃醋难过,可这件事从头到尾,余芊秋半点错都没有!她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她也是受害者!”
“就你会难过,就你会哭吗?这个世界不是只围着你一个人转的!你委屈,芊秋就不委屈吗?她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跟你吵架,现在还放低姿态一遍遍跟你解释道歉,你至于这么死犟、这么不依不饶吗?”
几句话字字清晰,狠狠戳破了少年别扭又偏执的情绪。
余芊秋心头一惊,生怕谢蒽施的直言不讳让崔羽更难过、更生气,连忙伸手拉住谢蒽施的胳膊,着急出声阻拦:“蒽施,别说了!别再说了!”
她不敢再刺激本就委屈至极的崔羽,生怕两人的矛盾彻底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话音落下,余芊秋用力拽着谢蒽施的手腕,硬生生拉着她转身,快步离开了高二的楼道。
喧闹被尽数甩在身后,楼道里瞬间恢复死寂。
崔羽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女孩匆匆离去的背影,挺拔的身形骤然僵住。
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暖意融融,可他的心底,却彻底坠入了冰窖。
无边的酸涩和委屈,混杂着被指责的难堪、被丢下的落寞,密密麻麻席卷了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他没有错。
他只是太在乎,太怕失去,只是太委屈。
可最后,好像所有的执拗和难过,都成了他一个人的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