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江灿第二次提议看恐怖片，是四个人都在宿舍里时。
那天晚自习，陈老师发下来两大张卷子，一张数学，一张物化生综合，说是巩固基础用的测验题，但实际难度直逼当场渡劫。
许江灿写到最后已经双目无神，交卷时把笔往桌上一放，十分悲壮地说：“我需要一点精神上的刺激。”
周央看他，“晚自习还不够刺激？”
许江灿说：“这是痛苦，不是刺激。”
陈序收拾卷子，“有区别吗？”
“当然有。”许江灿振振有词，“痛苦是卷子给我的，刺激必须由我自己选择。”
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另外三个人，“要不晚上我们看个恐怖片吧？”
冯沐正在把自己没写出来的题目标问号，闻言动作一顿。
周央也僵住了。
许江灿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反应，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我又找了一部新的，听说比上次那个还吓人。”
陈序说：“你上次也这么说。”
许江灿拍桌，“所以这次我要证明自己！”
周央冷冷道：“你证明自己的方式就是拉全宿舍一起受罪？”
“这叫集体解压。”许江灿说，“高三生活已经这么痛苦了，不看点刺激的放松一下怎么行呢？更何况，这算是一种共患难的回忆哎！”
陈序说：“我觉得高考已经够共患难的了。”
许江灿不理他，转头看向宿舍里明显最好说话的冯沐，“你看不看？”
冯沐下意识看了周央一眼。
周央也正好看向他。
两个人视线撞上，又很快错开。
许江灿终于察觉出一点不对劲，“你俩干嘛呢？我问看电影，又不是让你们签生死状，用得着这么小心嘛。”
冯沐低头收卷子，“你们要是看的话，我就跟着一起呗。”
周央也说：“我都行。”
许江灿立刻转头抱着陈序的肩膀使劲摇晃，“就差你了！”
陈序被他烦得不行，“行行行，我看。”
许江灿当即欢呼起来，“Let’s gooooo——”
宿舍的下铺桌子是固定的，所以只能把两张椅子拼起来当桌子用，四个人则拿椅垫坐在地上。许江灿调整了几次位置，最后把椅垫铺在阳台墙边，又把椅子拼好，朝着阳台的方向摆齐。
接着，他做贼似的从衣柜深处掏出一台旧笔记本。
“谁都不许告密啊。”许江灿一边开机一边警告三人，“这可是我们宿舍唯一一台笔记本。”
陈序看着他为了追求音效刺激把声音开到最大，提醒道：“你声音开太大被听到了，可不关我们的事。”
许江灿有些遗憾地把音量调低，“算了算了，不吓你们了。”
一切准备就绪，他招呼三人坐下。
许江灿自然而然地占据了中间位置。他左边空着一个垫子，右边空着两个。陈序很自然地在左边坐下，周央本想坐在最边上，却被许江灿一把拉到旁边。
“周哥周哥，你坐我旁边。”许江灿说，“你在旁边我有安全感。”
冯沐看着周央旁边的空位，人已经要坐下了，脑子里却自动跳出上次看恐怖片的画面。
他咽了口口水，说：“陈序，我跟你换个位置吧，你那边离插座近一点。”
三人都看向他。
冯沐强作镇定，“我手机快没电了，坐那边充电方便。”
许江灿不理解，“看电影的时候你放那儿充着电呗。你看电影还玩手机吗？”
冯沐揉了揉发痒的鼻尖，临时找了个借口：“我想点个外卖，等会儿边看边吃，我坐那边方便接电话。”
这句话立刻说服了许江灿。
“对对对，我也要点个炸鸡。”他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打开了软件。
陈序起身让出位置，“你过来吧。”
冯沐赶紧在许江灿旁边坐下，也拿着手机装模作样地点了一些烤串，“你们要吃点什么吗？”
周央冷着脸说：“我不吃。”
许江灿说自己已经点好了。
陈序没跟他客气，“我要鸡心、鸡胗和鸭锁骨。”
等冯沐下完单，许江灿确定所有人都没什么要忙的事情，这才按下了电影的播放键。
夹在冯沐和周央之间的许江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某种分界线，还在兴致勃勃地宣布：“今天谁都不许半路退出啊。”
周央冷冷说：“这话留着跟你自己说吧。”
许江灿很有骨气，“我绝对不怕。”
结果电影开场十分钟后，许江灿已经紧紧贴着周央坐好了。
二十分钟后，屏幕里出现第一次跳脸惊吓，许江灿吓得差点原地窜起来，周央被他撞得身体一歪，“你要吓死我啊。”
许江灿紧紧抱着周央的胳膊。
周央忍了忍，“你从我身上下去。”
许江灿睁开一只眼，看见屏幕里阴森森的楼梯间，又立刻闭上，“不行，没你我真的看不下去。”
周央：“……”
他低头看着几乎要爬到自己腿上的许江灿，心里没有半点别的感觉，只有一种很朴素的冲动。
真想给他来一肘子。
明明冯沐靠过来的时候，他不会这么烦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央的表情更臭了。
许江灿还在哆哆嗦嗦地扒着他的胳膊，“周哥，那个东西是不是过去了？”
周央面无表情，语气阴森森的，“没有，它正站在你身后。”
许江灿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弹起来，又结结实实坐回周央腿上。
周央终于忍无可忍，“许江灿！”
这时，外卖电话打了进来。
许江灿点的炸鸡到了校门口。
接完电话，许江灿可怜巴巴地看着周央：“周哥，你陪我去拿吧。”
周央说：“你点的你自己去。”
许江灿看了眼屏幕里黑漆漆的走廊，十分诚恳，“我现在腿软。”
周央冷笑，“你坐我身上坐得挺稳。”
许江灿还想反驳，冯沐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点的外卖也到了。
许江灿像是突然找到了救星，把手机往冯沐怀里一塞，“要不你把我的外卖一起拿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