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怪堂上众人反应不及,寻常大家闺秀见了杀鸡都要惊叫几声,谁会想到,这林大姑娘前脚才说要验尸,后脚就把盖尸布给掀了。
还,又摸尸身又抬尸体胳膊腿的。
而且,林清虽然迅速接受了自己穿书的事实,但对自己目前身份的认知还不够全面。
她并不是普通官眷,国公府是勋贵阶层,在没有定罪之前,这些衙役是不能对她动手的。
刚才周承安要将林清暂时收监,也不过是仗着她被撞晕了。
现如今她人醒了,除非真有确凿的证据,否则,轻易也是不敢动她的。
这是阶级特权,是整个朝廷的脸面。
林清抬眼看了看四周,虽然人人惊诧不已,但也没人有阻止的意图,她索性蹲得近些,继续仔细勘验起来。
没办法,职业病,开始了就不会半途而废。
秦骁是在听到林清说要验尸时才转脸又挤回来的,等重新回到前排最佳观赏位置,就看到那个一边吸鼻子,一边用肩膀的衣服蹭着眼泪的林大姑娘,居然真的在对尸体——上下其手?
“啧啧啧,都怕成这样了,还能装得像模像样,真不容易。”秦骁一边看一边摇头。
“不。她真的在验尸,且,手法熟练老道。”沈怀瑾本就好看的眉眼蹙得更紧了。
眼前人还是那个哆哆嗦嗦的哭包子没错,但这手下的动作却相当利落,和那些老仵作比起来丝毫不逊色。
这样的场景,很是违和。
“啊?”
“你看她的手。”难得的,向来惜字如金的沈怀瑾主动解释起来。
秦骁在他的提醒下也看向林清的手。
果然,如果不看那张挂着泪的脸,这双手,或摸、或按、或抬,稳的可怕。
别说世家闺秀,就算是个普通人,乍见到尸体,再怎么故作镇定,也免不了要哆嗦几下的。
秦骁甚至怀疑,若是有需要,林大姑娘怕是会毫不犹豫地给尸体再来上一刀,且都不带手抖的。
“去大理寺殓房,取一套干净验尸工具来,要快。”沈怀瑾从怀中掏出崭新的腰牌递给秦骁。
“林大姑娘都把尸验完了,还去取什么工具?”秦骁有些不情愿,要取也得早去取啊,现在正热闹着呢,他不想走。
但是看看沈怀瑾那比平常更冷的脸,只能摸了摸鼻子挤出人群办差去了。
得得得,人家都验完了,你才递工具。
然而,林清无需剖尸就已经找到了梅香的死亡原因。
“尸体颈间皮肉现有索沟一道,绕颈而过自耳后斜向上交叉,色泽紫褐、皮破血瘀,且有均匀凹凸痕迹;两侧喉骨碎裂,双目突出、舌尖探出齿外,面部赤胀有轻微出血点。初步判断死亡原因:系被他人以麻绳勒绞窒息而亡。”
在梅香的尸体耳旁放着一卷麻绳,林清拿起来比对了一下,和尸体颈间凹凸痕迹一致,看来这就是凶器无误了。
“毒妇,就是你杀了我妹妹!自然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何必还在这里假惺惺的验尸。人死了你都不放过!”
梅大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暴走,不过衙役大哥也不是吃素的,轻轻松松又把他压制住了。
再让他得逞,这大理寺的脸还要不要了。
林清叹了口气,她也知道,梅大郎的质疑合情合理,自己作为嫌疑人,验尸根本没有说服力。
但又能怎么办,如果不验,肯定是要被屈打进大牢的。
虽然她不会再因为惊惧而高热,但,牢门一关,谁知道呢。
“依本朝律例,凡是验尸,主审是必定要到场的,以防仵作被收买、作伪,想必周大人对验尸也不陌生。不知大人对我适才的查验有何异议?”
话一口,林清只觉眼眶一热,刚擦干净没多久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搞什么!虽然被冤枉确实委屈,但也不必这么煽情吧。
周承安现在是真的骑虎难下,梅香的尸体他虽没近距离看过,但公堂就这么大,那尸体青黑色的唇和明显僵硬的胳膊腿他都看得清楚,确实和证人的口供所说相差颇大。
事情还没尘埃落定,他得留一些余地把自己摘出来,左右为难间,只能把眼神瞟向一边的钱氏和林世纨。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这人到底是几时死的?既要做局怎么能留这样大的破绽?
林清自然也看到了他的眼神,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胡乱地抹了抹泪,依旧守在尸体旁:“从死亡时间来看,死者大约死于凌晨寅正左右。那时我刚起身,府里的丫鬟婆子们皆可为我作证。”
虽然现在原身那个院子跟个筛子一样,但伺候洗漱的人、负责洒扫的人,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有十来个目击证人,都可以证明那个时候,她还在自己的院子里。
“再看这道颈间勒痕。先不说我有没有这样的力气勒断喉骨,就说方向,绳结交叉处,为死者耳后,说明是一股向上绞杀的力量,结合死者脚底挣扎摩擦的痕迹在鞋底而非鞋后跟立面,凶手应当比死者身高一尺有余。”
而林清的身高,和梅香差不多。
结合现在人的身高,凶手大概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