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纨本想上前阻拦验尸,却被钱氏一把拉住:“让他验,横竖又不是我一人看到那丫头在花房。”此刻除了硬扛,根本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种事情要的是顺水推舟,一蹴而就,现在已然出了岔子,只能静观其变。
忽然收到周承安的眼神,下意识的就以为人是他请来的。
沈怀瑾见他们几人的眉眼官司打得火热,心中冷意更甚,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开口又问道:“周大人,不知今日我可有资格验这个尸?”
“有有有!”周承安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殷勤的亲自给沈怀瑾搬来椅子放验尸箱,又叫衙役抬来两张长凳子,一头一尾的将梅香的停尸板架起。
另有一队人马过来张开幕布,隔绝了围观的人群看向尸体的视线。
林清看着周承安这狗腿又不值钱的样子,挑了挑眉。
看来,这人不是随便什么富家公子,必定大有来头。
人比人气死人,刚才她验尸的时候,可没人给她搬这搬那,只能蹲着验,也因为没有做隔离,她只能简单粗略验一下,也不知道除了致命伤以外,梅香的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痕。
甚至到后来,因为被刚被撞过头,蹲久了便有些头晕,有好几次她差点栽到梅香的尸首上去,最后半跪在地上才勉强验完。
得,反正最坏的结果已经在那里了,来人到底是谁,验尸的结果如何,她也无法左右,就这么着吧。
沈怀瑾打开工具箱,取出面巾、围裙、手套一一穿戴好,转头看向梅大郎和早就哭得神志不清的梅母:“你二人,谁来督验?”
未免仵作作伪,或死者家属对结果有疑议,验尸不仅主审要到场,死者家属也需到场旁观。
尤其女尸,仵作堪验时,忌讳是比较多的,不到万不得已,能不验就不验,且验了也只能验衣物遮蔽外的体表。
周承安生怕梅大郎再说什么嫌弃旁人污了妹妹尸身的屁话,赶紧凑过去恶狠狠的低语道:“知道这是谁吗?你妹妹若是活着,连给这位提鞋都不配,如今他却愿纡尊降贵亲自验尸,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梅大郎常在码头行走,见惯了三教九流,看人还是有些眼力的。
从沈怀瑾进来开始他就在发愣,他不知道这么矜贵的公子怎么会和验尸搭上关系。
如今京城里的贵人们都不玩琴棋书画,改玩缉凶探案了?还人人会验尸。
但不管来人是谁,就看周承安这区别对待的态度,这人的身份肯定也比林大姑娘高,那便是能为妹妹讨回公道了?
想到这里,梅大郎方回过神来:“我来。我母亲受不住的。”
梅香从小就比旁的同龄孩子能吃,越大饭量越大,家里实在有些支应不住,又舍不得真卖了她,这才让她去定国公府花房做了个小丫鬟。
不进内院可以不签卖身契,短雇长雇都可以,不是贱籍,将来若是有造化,说不定还能许个秀才什么的。
如今惊闻噩耗,梅母的半条命都跟着去了,根本不能再受刺激。
见梅大郎还算识趣,周承安让那两个衙役松开他,许他站在一旁旁观。
等人都就位,沈怀瑾就开始正式验尸,越验心头疑惑越深。
刚才他让秦骁去取验尸工具,不仅因为林清作为嫌疑人验尸没有说服力,也是因为,从心里他并不是很信一个后宅女子真的会验尸。
即便她足够冷静,下手也熟练老道,但是毕竟过于匪夷所思,让人无法信服。
可现下他亲自上手验完,却发现,林清的验尸结果不仅准确,甚至,比起一般的仵作更细致精确。
“验:女尸一具,身长四尺九寸有余,尸僵已遍行全身,颈项强直,肩臂拘紧,手足屈伸皆有强韧阻力,不可轻动。
颜面口唇微青,指甲色暗,两目睛浑浊,瞳孔散大,对光无应。
口鼻腔洁净,无秽液溢漏,颈间胸腹未见明显肿胀腐味。
……
颈间皮肉现有索沟一道,绕颈而过,自耳后斜向上收束交叉,深阔不均,色呈暗紫褐,质硬如木。
索沟上下血晕弥漫,两侧喉骨微碎,颈侧血脉淤紫暴突。
……
初检:死者死于今日寅时,致死原因为麻绳勒颈,窒息而亡。”
他也只能验这么多,
随着沈怀瑾用平缓的语调一点一点的说出验尸结果,围观的群众一下子嘈杂起来,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
“一个两个的,都验出来人已经死了那么久,这可和林大夫人说的不一样啊。”
钱氏刚才明明言之凿凿的说,一进花房就看到林清在用麻绳勒小丫鬟的脖子。
在京城这地界,各家各户多多少少都有在贵人家里打工的,自然是懂大户人家的作息,寅时天已经亮了,正是各个府里下人最多、最忙的时候。
一个内院姑娘,要瞒过所有人到外院花房去杀人,然后再悄无声息的回去,根本做不到。
况且,怎么会有人杀了人四个时辰以后,又重返现场再杀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