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急忙拦住了她:“你身上还伤。”
林珍没有再勉强,她刚才只是喝了水敷了药,身上还是没有力气,稍一动弹都两眼发黑。
“王婵悦是什么时候过身的?当时的情形你可记得?”
刚才林继祖就已经和林珍说过他们来的目的,听到林清问话,她稍稍定了口气才开口。
“小姑自幼身体不好,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冬怕受寒,夏怕吹风,平日里还要汤药养着。昨日卯初,我同平常一样煎好了汤药送过去,她才喝下不及两息,就呼吸急促倒地不起,等我把丫头们都喊进来时,她已经咽气了。”
“汤药是在何处煎的?有几个人经过手?”这描述很像是汤药有问题,但有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会这么快起效?
林珍摇了摇头:“汤药不会有问题。自我嫁入王家十二载,小姑的药便是我亲自照料,莫说中间药材有什么变化,即便是火候稍有变化,我也能辨得出来。”
关于气味的记忆,是人体最清晰最持久的记忆。
因为嗅觉神经直接连通大脑的海马体不经过中转,所以气味一旦存档,就会相当顽固。
十二年,每日不辍,一天三次汤药,就是一万三千多次。
林珍说汤药没有问题,那大概率就不会有问题。
“那王家人为何说你下毒?”
林珍摇了摇头,“小姑缠绵病榻已久,大夫也早说过,怕是寿元不长。所以悲痛过后,父亲便让我与三弟妹为其小殓布置灵堂。一切本都有序,却在傍晚时分,婆母带着一众仆妇将我捆至柴房,逼问我是如何毒杀小姑的。”
拷打的言语间,林珍才知道,自己大概是被那个好弟弟给拖累了。
林清了然,从时间线来说,对得上,应该是王家的什么人在外头听说了林世纨那摊子破事,回去一传一合计,林珍的婆婆便悲愤上头,要寻个人给女儿陪葬。
卯时便要伺候汤药,那最起码寅时便已经起身,十二年不间断,可见林珍在婆家的日子相当不好过。
“如此说来,还是得验尸。”可如今刑部这条路堵死了,想要官方下场,几乎不可能。
那么……
“王婵悦最近身体如何?心情如何?”即便是常年缠绵病榻的人,也不会忽然暴毙,总要有个诱因。
“已郁郁寡欢多日。父亲给小姑寻了一门亲事,那家的公子有肺痨,难聘正妻。妾室倒有几个,庶子女也有两三个,小姑嫁过去后无需生养,百年之后,便有香火供奉。”
林珍说到这里,也有些沉默,姑嫂十几年的感情,她是心疼王禅悦的。
一个常年靠汤药吊着的姑娘,嫁给一个同样缠绵病榻的夫君,两个人一起等死,等着将来别人生的孩子给他们供奉香火,想想就觉得抑郁绝望。
她也曾经为小姑去向婆母求过情,小姑若是不嫁,他们夫妻愿意养她一辈子。
以前夫君不当家,她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现如今夫君当家了,她是真心这样想的。
可婆婆骂她蛇蝎心肠,自己生不出孩子来香火无继,还想要看着自己的小姑身后无人。
这些话说给别人是没人信的,在旁人眼中,她一个外室女嫁给大户人家做正妻,十多年无所出,丈夫也没纳妾,必是碰到了顶顶好的公婆,内宅力受的搓磨和恶毒的言语,谁又能知晓。
“我有办法了!”
林清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只是她不知道,林珍在这当中到底起什么作用。
“走走走,咱们赶紧回去吃饭。睡个午觉,养精蓄锐,下午大干一场。”林清招呼的丹桂赶紧回家。
一直焦急搓手踱步的林继祖:“那我呢?”
“去酒楼定些清淡好克化的饭菜送来。别忘了给当差的狱卒也带些,不要带酒。”工作日中午不饮酒。
回到国公府,林清片刻也没闲着,这会她一点也不嫌自己院子里人多了。
“清荷,你去城里最大的铁匠铺子,帮我打几样东西,若是他们有打好现成的便直接买。”
在这个时代,铁是稀缺资源,冶铁需要的煤价格也高,一般的小铁匠铺子,都只能接定制单,凑上一锅才开炉,铺子里即便有现货,也不过就是菜刀、农具类。
只有大的铁匠铺订单多、需求高,才能做到加急定制。
清荷便是昨天和丹桂一起去布庄的大丫鬟,刚看到林清画给她的刀具图纸时,还有些不解。
直到林清说,如果有仵作专用的刀具就直接买,她才恍然回过神来,昨日在茶楼听的不是传言,她家姑娘真的会验尸。
吃饱喝足,又美美的睡了一觉,一睁眼便看到清荷带回来的全套验尸工具,虽然不如现代的解剖刀精巧轻便,但也一样吹毛断发锋利的很。
甚至,在她午睡期间,丹桂还帮她赶制了一条围裙,再配上襻膊和面巾,已经完全像模像样了。
“二丫留下看院子,其余人都过来听我说……”
一切部署完毕,带上验尸工具,坐上国公府的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王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