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证据都没有,仅凭一点猜测,便滥用私刑,将我大姐姐打得皮开肉绽,骨头都断了。若不是发现的及时,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不明不白死在刑部大牢里!”
说罢,林清收起刚才的凌厉,又是一阵掩面而泣。
一身素衣娇柔的高门贵女,为了给自己的堂姐讨公道哭得几近晕厥,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围观的人此刻更是一片哗然,打板子并不鲜见,但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把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当下人仆妇一般往死里打,这在京城还是不多见的。
“这不是要屈打成招吗?打量着把儿媳妇逼死了,还要从娘家讹一笔恤银。”
“啧啧啧,听说王家早就想把儿媳妇给休了,不过他家的生意都指望着人家娘家的关系,不得不忍了这么多年。”
“不会是这王家自己想甩包袱栽赃的吧?”
越议论越离谱了。
……
林清在心里赞一声:“好采苹!”
今日带人出来时她就问过,谁愿意做这引导舆论的话头兵,采苹主动请缨,换了常服混在围观的人群里。
虽然只是几句话带了个方向,但效果真是相当相当的好。
林清来王家虽是打着给林珍讨公道的旗号,但从内心来说,她是中立的,她只信证据。
她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验尸。
虽说在古代的恶性案件中,男性受害者占比比较大,但事实上,真正受到伤害更多的还是女性。
男性案件中,多为斗殴、仇杀、争田、债务甚至是口角,这是因为社会分工不同,他们有太多出劳作社交的需求,暴露于暴力场景的可能更多。
而女性受害者,因为长期的父权制度、重男轻女思想,她们的受害常常直接被忽略或隐匿。
就好比王婵悦和林珍,因为男女大防的缘由,甚至仵作都不能正常验尸,一个也许枉死,一个也许屈死。
她如果不知道这件事,也许事后会唏嘘一番,但现在事情摆在面前,又有如此合适的介入的点,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说越离谱,王家老爷终于无法镇定,阴沉着脸开口问道:“林大姑娘今日到底有何指教,不妨直说。”
“自然是请刑部的仵作重新验尸!登记造册的那种。”别再搞那种蒙面猜猜猜了。
“不行!”王老爷斩钉截铁的就拒绝了,“我女儿乃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即便是过身了,尸身也容不得仵作上下其手坏其清誉!”
林清松了一口气,累死了,今天这一番哭闹做戏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便由我来验!”
王老爷阴郁的眼神又更沉了几分,“林大姑娘倒是重情,一个公侯嫡女,为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女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少有的了。”
他这是暗戳戳说林清自轻自贱。
林清又开始哭:“亲家老爷难道忘了,大姐姐可是正经在国公府里出生的,虽是庶出,却也是占了个‘长’字的。若不是如此,王家当年怎么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回来做正头娘子。”
你骂,随你骂,若林珍是外室女,你王家愿意娶外室女,也不是好鸟。
王老爷气得不想再说,他总不能承认,当年就是看中林继祖和身后那些个二世祖的关系,才捏着鼻子娶进来的儿媳妇吧。
这些高门大户的采买都不是小数目,随便给点差事,就够他们吃几年的,要不是二小子入了林大老爷的眼,这好亲事还轮不到王家。
“林大姑娘若是不怕,尽管来验!”
王婵悦的尸身他没看过,但他也不信好好的人会无端端暴毙,眼看着养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合适的人家,不日就要和李家过定,两家又多些羁绊,正要施展拳脚将生意再扩张一些,却不想……
如若死在李家,身后也算有个依靠。
即便不是二儿媳毒死的,也是她照顾不周,反正林家理亏,到时候,或休或留,林家都要补偿他家。
再说,现在是在大门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拿林清没办法,待到了灵堂,他不让这丫头见识见识人心险恶,他就不姓王。
“来人,去刑部转告罗大人,王家同意验尸,请他带医婆来督验。”林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国公府拜帖,让丹桂亲自带人去请罗明允。
从刑部出来时,她去拜谢辞行时曾问过:“若我能让王家答应重新验尸,刑部可愿给予支持?”
许是根本没想到她真能办成,罗明允当时答应的相当痛快:“自然,本官会亲自到场督验。”
围观的人更热闹了,昨天大理寺的事他们可都听说了,只不过有不少人没亲眼见到,没想到,才隔一天,林大姑娘又要验尸了。
丹桂带人走了以后,林清带着清荷又回了马车上,这说哭就哭的技能好使是好使,但是累人又缺水啊,她得缓缓,验尸也不是个轻省的活。
王家的态度也如此强硬,那王婵悦,到底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