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要说身子被人碰了就坏了清白，你女儿都被人杀了，谁又能保证她的尸身没被人翻动过。

仵作是贱籍，凶手就高贵？

沈怀瑾有心辩驳，却也知道，世家大族，确实有许多陈旧腐朽的规矩：“蒋大人应当知道，沈某也习得验尸之术。”

主审刑狱的官员基本都习过验尸之术，不过都是纸上谈兵，从来不上手，只从旁监督而已。

“老朽自是相信世子的验尸之术，可男女到底有别，宝珠一个刚及笄的姑娘家，却要……”蒋正己说道此处老泪纵横。

既然验尸，少不了要除去衣物，赤身裸体的仔细查验，这让人想想就没法接受。

“我不同意！谁要是敢验，我就一头碰死在宝珠的棺前！”蒋夫人只着中衣披头散发的一头闯了进来。

蒋家夫妻二人鹣鲽情深，一直同住一个院子，正院所谓的书房也不过就是东厢房，离着主卧并不远，所以蒋夫人来的十分快。

“夫人，世子也是为了寻找杀害宝珠的凶手……”蒋正己抬手虚虚的拦住妻子。

蒋夫人目露癫狂：“沈世子要验是吧？那行，你娶了我家宝珠，如此，宝珠便是你妻，如何验都使得！”

蒋夫人话音刚落屋内便瞬间安静了下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沈怀瑾的脸色也变得相当阴沉。

“你们蒋家这是失心疯了吧，让我师兄娶一个死人？”秦骁先忍不住了，他这几日本就对蒋家颇有微辞，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桂花她爹也想要个有功名、有出息的女婿，也不过就是撺掇着女儿吹枕头风，让他跟着师兄到京城来建功立业。

蒋家倒好，一个横死的女儿也想塞进郡王府做世子妃？

“我家宝珠人都死了，又不会碍着世子爷什么，只不过是有个名分，验起尸来名正言顺。”自从那日听到小丫鬟嚼舌，说沈世子在大理寺为一个奴婢验了尸，蒋夫人就有了这样的念头。

“蒋大人也是这么想的吗？”沈怀瑾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其实他不必问，也知道蒋正己什么想法，只看蒋夫人说出这样无理取闹的话，蒋正己却没有制止，便知道两夫妻想的是一样的。

“一个虚名而已，并不影响世子日后娶妻，甚至，世子日后还可拿宝珠做托词。”蒋正己丝毫不觉得自己夫妻在咄咄逼人，甚至觉得他是在帮沈怀瑾。

年纪二十有四，别说通房和妾室了，这么多年，沈世子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因跟着茂城山上的老师父学武，每年还有三四个月在山上度过，身边的师兄弟皆是男子不说，回了京也对各家闺秀避之不及。

与男子过从甚密，见女子如遇蛇蝎，这不就差把“断袖”写在脸上了？

若此时说早与宝珠有婚约，还能遮掩一二，再议亲也能再拖上个一两年，岂不两全其美？

其实，蒋宝珠一案即便破不了，也不算失职，京城之中，悬案不止这一件，并不是所有案件都有条件侦破的。

很多时候不是能力问题，只是现实不允许。

沈怀瑾之所以这么迫切的想要破这个案子，并不是因为皇帝下了限期令。而是因为这个案子如果不破，人们就永远会和十年前的连环杀人案联想到一起。

虽然他们都能确定，这和十年前不是一桩案子。但只要这个案子没破，百姓便会将两件案子混为一谈。

别人也许不介意，但他却不想老师在死后，还被人污了清名。

沈怀瑾淡淡的笑了笑：“多谢蒋大人为沈某考虑，今日事忙，就不叨扰了。”他是想为老师正名，但却绝不会允许自己被要挟。

“沈大人，林大姑娘求见。”正想得出神，门外有衙役通报道。

“何事？”

那衙役想了想，若说沈大人与林大姑娘的交集，也就是前几日那案子，但是林大姑娘空手而来，也不像是过来致谢的，只得老实的摇摇头说：“不知。”

沈怀瑾想了想：“不见。”

“见啊，为何不见？”秦骁叫住正要去回话的衙役，让他在门口等着。

“大人，既然蒋家不同意仵作验尸，又嫌医婆是贱籍，那倒不如请林大姑娘去验。国公府的嫡女和他蒋家千金身份差不多吧？”从品级上来说，国公府还要高一级。

沈怀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林清两次验尸，都是关乎自身和亲人性命，不得不验，即便这样，外头的风言风语对林清都十分不友好。

他又怎能为了查案，将一个无辜的人拖下水，林家说起来是国公府，实则毫无根基，一个孤女如何得罪得起蒋正己。

况且，大家闺秀，即便是有能力，谁又愿意去做替人验尸这般腌臜的事情。

“上次你不是还救过她一命？就当让她还你人情。”话音刚落，秦骁已经跑出门，亲自去大门口接林清。

外面的日头依旧很晒，林清站在屋檐下看着街面 ，这地方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林大姑娘。”秦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