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顷诀利落拨开银瓶:“过来。”
“罪婢……”
他将银瓶扔在卫潋腿边:“你是要抗旨?”
碍于他的淫威,卫潋唯唯诺诺拾起银瓶,里头是上等药粉。赵顷诀腰腹劲悍起伏,有道不算太深的血口。他视皮相之色无物,凶狠斥责了她一句怎么慢吞吞的。
多说多错,卫潋等他闭上眼,才专心致志上起药。
“你给萧聿晟也是这样上药的?”
赵顷诀忽然睁眼,冷不丁垂眸:“重些。”
卫潋抿着唇:“陛下恕罪,罪婢手脚愚笨。”
“呵,手脚愚笨,他还将你留在身边?”赵顷诀再度闭上眼,声线平息有稳。
“承蒙世子不弃。”
“这样说来,是给他上过药了?”
卫潋充耳不闻,那伤口太难对付,虽然看着不太深,可才勉强止住,顷刻后又汩汩涌出。
因此没将这话往心里去。
赵顷诀却不满她避而不答:“朕看你的舌头又不想要了。”
“宁德侯府的命可还想要?”
正对着那道伤口一筹莫展,甚至急出了满脑门冷汗。卫潋闻言真想砰砰磕几个头,生怕再给他的怒火添一把干柴。
她手指酥麻,握成拳缓了缓劲。
只得道:“陛下恕罪,怪罪婢听音不灵,都是罪婢的错。”
赵顷诀冷冷嗤笑:“哪儿都不中用,也就你主子不嫌弃。”
有了前车之鉴,卫潋吸取教训。
“是……是是,世子将罪婢捡回府里,不嫌弃罪婢无用,从此吃饱穿暖,再未挨过饿。”
“朕有过问你?”
卫潋哑口无言。
伴君如伴虎果真不假。
“行事龌龊。”
赵顷诀如此唾骂。
卫潋喉咙哽了哽,也无从辩驳。初生牛犊不畏虎在于初生,换做昨日,她或许还能肆无忌惮说出些不知死活的话。一夜翻天覆地,如今不得不再三思忖,说出口的后果是好是坏了。
赵顷诀移开眼:“专心,你该有数的。”
见他伤口终于不再往外渗血,卫潋如获大赦松了口气。规规矩矩奉回银瓶,挪着膝盖小退了几步,鼻间皆是银瓶散出的药味,竟奇异抚平不久前见了血的浊秽。
赵顷诀系好衣带,脸色有些苍白,倏地将那银瓶扔了下去:“就在这。”
“用了。”
卫潋缓慢拾起那银瓶,还有些残留的温度。
跟着难堪咬紧了唇。
赵顷诀不耐催促:“脱!”
卫潋细细一颤,他乐此不疲羞辱她,从来不是正人君子,必不会避嫌。指尖抚上袖口,始终狠不下心,羞耻得眼眶直发红。
良久,她还是率先将那一层、撕得面目全非的衣衫脱下来。
赵顷诀却目不斜视站起身。
此后便一直朝外殿走去。
确认他离得远了,卫潋猛地长舒一口气。
伤药不用白不用。
她图上药方便,将头发全部拨到一边,依次露出肩头以及大小臂。
而身后,赵顷诀笑了起来。她捏着衣料,一时不敢回头。直到不见动静,她才惴惴不安扭过头。
赵顷诀眼也不眨,尽管隔得远,卫潋还是感到他极具侵略的视线。
放浪形骸,正从肩头一寸寸望向她的膝。
卫潋不自在低下头。
祁慎备好膳食送来,赵顷诀令卫潋试毒,还命人领她换一身体面衣衫,原话是责她碍眼无比。宫婢不敢懈怠,依照昨夜规制细致打理一番,才送进来。
卫潋拿起银箸夹菜,挨个尝了个遍。
她胃里空了太久,饶是有佳肴裹腹,姑且也吃不消。又怕赵顷诀催她,囫囵吞进嘴里。
味同嚼蜡。
卫潋闷闷想,不如墙灰芝麻糊。
众人退下去以后,赵顷诀才不慌不忙举箸。
他今日吃得比卫潋还要慢些,也视满桌珍馐如狗屎。显然情绪并不佳,胃口不佳。
他忽而搁下箸:“你主子在哪儿将你捡到?”
卫潋神经紧绷着,头目也昏沉:“罪婢曾经贪生怕死,跪在香火最旺的寺庙旁,乞求过路贵人赏赐几纹钱。世子前来替鸣匀城战死的将士祈福,好心捡到了奴婢。”
“鸣匀城一战离今已有四年。”赵顷诀意味不明道了一句,又问,“然后呢?”
然后……
卫潋如实回答道:“从此伴随世子身侧侍奉,再去寺庙时,会斗胆为他祈福。”
饭食索然无味,赵顷诀漠然留下句。
“既然如此,那你今夜就跪在这,替你主子好好祈福罢。至于是福是祸,你求佛无用,且看朕饶不饶过他。”
入夜,月半弯钩。
已知他脾性恣睢,卫潋强压困意,僵硬调整东倒西歪的跪姿。
紧跟着被咳血声扰精神。
卫潋迟疑探去头,就大惊失色。她见赵顷诀伸出一手撩开帷幔,唇角血丝不显羸弱,平添了肃杀之气。
阴鸷非常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