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丢下你，但搜索行动危险系数高，一旦被发现就是一场恶战。”

安无夜眼泪流得更凶：“我知道了，是我太笨，翡先生宁愿冒着风险独自行动也不肯带我……”

“不，你很聪明。”

安无夜的泪珠一串串几乎是直接砸在他心尖上，让人心乱。

他本意并非要打击他，只是不想违背自己“不把普通民众搅进危险行动”的原则，所以想用最冷的态度把他吓退。

可现在面对这落花带雨的泣颜，原则似乎又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是了，从他承诺带他离开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利益共同体了。

哪怕是柔弱的豢宠也为自由而战的权利。

沉默片刻，时砚终于开口。

“我在找的东西是一本账簿，利用它我们可以证明Z做过的错事。”

怕吓到安无夜，时砚刻意避开了“罪行”“抓捕”这些字眼。

安无夜将抽泣压在喉咙里，目露惊讶：“翡先生是同意我帮忙了吗？”

时砚点头。

安无夜眼神亮起来：“我会尽我所能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地下酒窖。

这里灯光却比楼上还要明亮，酒柜和展览柜紧密排列，红酒浓醇的味道弥漫在并不算大的空间里。

时砚的指挥下，两人合作将房间角角落落搜了一遍，却未看到账簿或者适合装账簿的保险箱。

回到入口处汇合，安无夜眼神失落：“抱歉，翡先生，没能帮上忙。”

时砚笑：“帮我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搜寻证物就是这样，十次行动可能十次都毫无所获，这是常态，他早已习惯。

转身往木梯处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安无夜一声轻呼。

回头正见他立在一处玻璃展柜前眼神怔忪。

那展示柜里放着一块大型深色石料，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怎么了？”时砚快步走过去。

“没什么。”安无夜尴尬地笑，“只是我很少看到自己的样子，不小心被吓了一跳。”

时砚明白过来，他并不是在看柜子里的东西，而是透过深色背景下的玻璃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永夜公馆里不仅没有白昼，也没有镜子。

在最初给时砚安排房间的时候，Z就提到过自己不喜欢照镜子，所以拆掉了这别墅里每个房间的镜子。

只是时砚没有想到，常住于此的安无夜房间里也没有镜子。没有名字，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容貌，他究竟是如何在这样一个几乎没有自我感知的环境下生活的啊。

在黑暗中艰难成长的可怜豢宠，竟会被自己的模样吓到。

时砚心里一阵难过。

安无夜视线带着怯意仔细打量，似乎是在确认玻璃中映出的就是自己。

“翡先生，抱歉，我想多看一会我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离开柜面。

少年与自己对望良久，那本该是他最熟悉的身影，却最陌生。

时砚等在旁边，没有不耐和催促。他只是静静看着少年自望的眼神，心里酸涩柔软成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安无夜收回视线，眼睛里浮现后知后觉的尴尬：“抱歉翡先生，让你等了这么久。”

时砚摇头：“没事，反正这里的夜晚没有尽头，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再多看一会。”

安无夜笑：“不了，已经记在心里了。原来我在别人眼中是这个样子的。”

时砚看进他眼里，由衷道：“不，在我眼里你比这倒影更鲜活。特别是眼睛，像一潭幽深湖水，神秘又灵动，是我见过最美的眼睛。”

安无夜因这番突如其来的称赞有些无措，眼睛里闪着微光，怔怔看着时砚，面颊泛起红晕。

时砚这才后知后觉刚才的话太过直白，原想说几句称赞的话让对方不再消沉，却没想到失了分寸。

仔细想想，简直像是在告白了。

时砚心绪无端乱起来，慌忙移眸，视线最终落在对方唇角，那颗小虎牙又冒出了头。

浓郁的红酒香环绕下，时砚分辨不清这短暂的沉默到底是尴尬还是暧昧。

下一秒，安无夜毫无预兆地靠近，手臂张开轻轻将他环住。

“谢谢你，翡先生，我会记住我在你眼里的样子。”

这拥抱很浅，不像小野兽足尖纠缠那样暧昧，也不如小鸵鸟埋首胸口那般贴近。

却让时砚前所未有的慌乱。

瞳孔倏然睁大，全身僵硬了几秒，才渐渐被心口漾开的酥麻感软化。

待指尖恢复知觉，他缓缓抬手，轻轻拍在对方后背上。

两人相拥的背影倒映在玻璃上，周围红酒味弥漫，气氛浪漫至极。

越过时砚宽阔的肩膀，安无夜与倒影中的自己对视，眼里的澄澈与无辜突然无踪，嘴角勾起一抹邪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