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梦游症。
时砚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他长呼一口气,心头的紧张感随之散去,身体却无法松弛下来——他们靠得太近了。
夏恩带着细小绒毛的鼻尖就贴在侧颈,随着呼吸反复地蹭过他的动脉,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口随着呼吸有规律的起伏。
细微而又真切的共感让时砚有一种全身每个细胞都与对方融合在一起的错觉。
这想法让他后颈一阵发麻,下意识伸手想要将夏恩推开。
然而这家伙不知哪来的巨力,轻推之下竟然纹丝不动。
时砚的力道不断增加,直到夏恩眉头微皱鼻子里发出不安的轻哼,也还是没能将他推动分毫。
时砚不敢再继续用力,若把他弄醒,这个性格热血中二的时政记者指不定会写出什么报道来。
万一夏恩以为他图谋不轨立刻报警,就更棘手了。
时砚只好放弃挣扎,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寄希望于夏恩再次梦游症发作,从他身上离开。
然而,令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一向意志力拔群,即使几日未睡也从未在行动中有丝毫怠惰的他,这次竟破天荒地在夏恩有规律的呼吸声中睡了过去。
他睡眠踏实,很少做梦,这一晚他却做了一场十分旖旎的梦。
梦里,有人伏在他身上,用指尖描摹他身上每一寸曲线,从侧颈到锁骨,再从充血的胸腹肌到绷紧的人鱼线。
肌肤微凉,触碰却炽烈,像一簇火苗,所到之处星火燎原,时砚烧得难耐,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喉结滚动间发出抗拒的低吟。
他想将身上的人推开,却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手腕。
费力抬眸,只见两只手腕不知何时已被褪到腕间的上衣捆绑拴在了床头。
他毫无招架之力,只得任自己在梦沼中越沉越深。
迷乱间,只觉自己仿若身处沼泽,潮热的气息从腰际蔓延而来,烫人的气泡在周身炸裂,发出暧昧的声响,将皮肤吮得微痛,酥麻的触电感随着血液泵向心脏,心跳随之狼狈。
时砚不断下沉,眼看温热的沼泽要将他吞噬殆尽,舔舐过他覆了薄汗的锁骨,最终漫上他因呼吸困难而微张的唇,仅剩的氧气被瞬间抽空,有什么东西侵入口腔撩动舌尖。
沉溺许久,当似曾相识的窒息感袭来时,时砚才忽然明白这不是梦沼,而是一个体感过于逼真的吻。
一个压抑着无尽情/欲的,冗长而深沉的吻。
意识随之陡然清醒,他于混沌中睁眼,调动全身心力将视线聚焦。
面前的人脸渐渐清晰,一双墨绿色眼睛带着润湿的笑意看着他。
“安无夜!”
时砚猛地从睡梦中惊坐而起,惊骇不定的呼吸久久无法平复。
低头去看,衣服还穿在身上,想来被人剥去衣服绑住手腕什么的果然全都是梦。
他松一口气,又看向身旁,夏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位到了他身旁,人还在沉睡,呼吸一如昨夜舒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将脸颊染得绯红,似在回味一夜甜梦。
床铺狭窄,两人并排躺着,长腿也还是不免紧紧贴在一起,他的手甚至还抚在对方的腰上。
像是被烫到,时砚嗖得收回手来,心内庆幸自己比对方早一步醒来。
屋内温度有些高,时砚从床上起身,推门走出房间。
一夜绮梦,他睡得很不踏实,眼皮突突直跳,看什么都有些恍惚。
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总算是清醒了些,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才摸到的正是安无夜的左腰皮肤。
触感如视觉一样光滑平整。
夏恩不是Z……
太阳穴忽然钝痛,胸腔漫起莫名的烦闷。
这烦闷不同于抓错嫌疑人的恼怒,更像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失落。
他叹了口气,对着镜子揉了揉太阳穴,准备转身离开,视线忽然定格在胸前。
他锁骨下方小痣周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圈红痕。
像是预感到什么,他忽然抬手扯掉上衣。
胸口、侧腰,甚至小腹……满目红痕现于镜中。
准确的说,是吻痕。
梦与现实的界限被打碎,脑海中蓦地浮现梦中那双墨绿色眼睛。
片刻回神,时砚快步走向客厅。
“昨晚有人闯进来吗?”他对着昨晚睡在客厅的大圣一顿猛晃,完全不顾它睡眼惺忪,劈头就问。
大圣迷迷糊糊点头:“有的,有的。”
时砚撑开它即将阖上的眼皮,再次确认:“有人闯进来?”
不胜其扰的大圣深吸几口气,用翅膀挥开时砚的手:“是啊,有个蒙面人进来过,把那个放下就走了。”
“没进卧室?”时砚根本顾不上细想它说了什么,只急急追问。
“没啊……嘎?”大圣注意到他身上凌乱的吻痕,一瞬间眼睛睁得老大,睡意全无,“夏恩对你做了什么?!没想到啊没想到,夏恩这小子人面兽——”
大圣的鸟喙被时砚无情捏住,手动静音。
文羽声家窗户安装了细密的防盗网,没人能通过窗户进来,大圣说没人进到卧室,所以看到安无夜只是他的梦境。
那么这一身实实在在的吻痕,只能是夏恩梦游留下的。
难怪一晚上都没睡好,原来是一直在被夏恩骚扰……
可这件事,又没办法找夏恩算账,毕竟时砚根本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张床上。
时砚越想越气,拳头不由攥了起来。
“话说,我觉得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去看看蒙面人留下的东西。”终于解除封印的大圣挥着翅膀往他身后一指。
时砚顺着翅羽回头,表情登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