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冬的风雪与蒙德的季风迥异。

后者如同那位只存在于传说故事里的神明，轻盈，自由，温暖，即使偶尔带来些许凉意，也像是风精灵冷不丁的恶作剧，毫无伤人意。

至冬不一样。

这里的风雪直来直往，凛冽刺骨，往往在人们踏入这片土地的瞬间，就将其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的时光里。

就像我此刻身下的这个人。

他的眼神分明已经在药物作用下迷蒙涣散，然而不知是出于对背叛的痛恨，还是对至冬女皇的忠诚，那点清明始终如同烛火一般，在他夜蓝色的瞳孔中摇曳不息。

“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关于女皇陛下的信息！”

青年哑着嗓子开口，却因为无力，声音微弱到全然被窗外的风雪遮挡。

他的双手被我束缚在床两侧，匕首锋刃紧贴着他跃动的脖颈动脉，邪眼和神之眼早早扔去一边，精铁的锁链哗啦啦作响，曾经是我们偶尔的情*趣，如今却只缚在一方身上。

我弯起眼，笑容如同我们过去在一起的数百个日夜，“可是，达达利亚，你忘记了吗?以前，你最喜欢和我聊起至冬的女皇陛下啦！”

他眼中杀意如同刀锋，一瞬间刻入我的面颊。

我最清楚如何刺激他，因此毫不怀疑自己在他眼里已是个死人。

但这并不重要。

“真可惜，没有别的消息要吐露了吗？这可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啦~”

虽然最要命的那份情报已经到手，其他的都只是添头，可有可无。

这最后的对话，仅仅是出于本人向来不放过任何消息的职业素养，并非我余情未了。

绝不是。

我将一直握着的匕首从他脖子上移开，迅速翻身下床，作为情报工作者，时时刻刻都要做好离开此地的准备，而最大的妨碍既然已经撂倒，我也不能再留了。

“洛伊.…..如果你今天不杀了我，我发誓！早晚有一天，要取你的人头！去向女皇陛下赔罪!”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夜色里对方的神情看不分明，声音饱含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不容错辨，不留丝毫余地。

我从未听过他这样的语气——达达利亚是罕见的那种热爱战斗，享受厮杀的天赋型选手，越是遇见强敌，往往越是兴奋。少有敌人能在他手里走上十个回合，压根用不到放狠话的环节。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被打败的时候，否则怎么甘心一直屈居愚人众末席？但他毕竟还如此年轻，拥有巨大的成长空间，未来总有一天能找回场子。

只有我。

只有我将他来回欺骗个彻底。

我再次笑了一下，像过去我们两个人相处时那样，歪头眨了眨眼睛，“那说好了，你可不要忘记啊！”

达达利亚咬紧牙，她的声音在黑暗里也是一如既往的甜美，他还记得她脸上的梨涡，一笑起来就露出两个小小的凹陷，勾着人忍不住咬上一口，或者用指尖轻轻戳上去，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溢出甜蜜丰沛的汁水。

而此刻还是一样的人，一样的笑，夺人性命的话在她嘴里变成情人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她突然撕开平静的生活表面，将温暖的感情和笑容扯个稀烂，露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狰狞而疯狂的内里。

“达达利亚，来找到我吧，我会一直一直~期待着你的到来。”

说完这句话，我不再停留，迅速离开。

——杀了达达利亚，或许是有想过的。

但身为愚人众的执行官，至冬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他们本身就拥有着至冬女皇赐予的力量，一旦死亡，女皇必然会第一时间知晓。

我想平平安安把消息带回去，而不是白白浪费自己的一条命。

当然，我也是有同事的，夜兰小姐的下属们被她训练的很好，只是至冬与璃月距离太远，又相当排外，这里的气候也很难让人适应，所以人数始终稀少。

别的不说，光是至冬国疯狂内卷，上班时间长的令人发指，就足够让人窒息。

比如达达利亚，他在愚人众甚至是没有假期的，主打一个随叫随到，女皇有令，在所不辞。

值得庆幸的是，这小子没带着我一起卷，不然早该分手了。

正因为至冬全国卷的如此统一，我不得不加快脚步，在冰天雪地里开始生死时速。

一直被藏在衣服里的冰系神之眼泛起光芒，被催动到极限的力量卷起漫天风雪，让我如同一片雪花，丝滑地融入这茫茫雪原。

冰系对我来说确实非常好用，感谢女皇陛下仁慈——虽然她老人家要是知道我在用它干什么，保不齐会气得直接收回去。

不过帝君也说过，神之眼并非神明本人亲自发放，那我猜大概率是经过条件筛选的批发，所以她也没办法隔空感知啦！

我不理解这枚神之眼的由来。

身为璃月仙人，至今为止，我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它的地方，除了眼下。

但论起逃命，我真的好想要一枚风系神之眼啊，像留云借风真君那样，翅膀一扇，加上风系神之眼，那飞的真是一溜就不见了。

呜呜，好羡慕。

不过这位真君门下的两位弟子，倒是与我一样同为冰系。

甘雨姐姐和申鹤，得到神之眼理由各异，出于守护的信念、与魔物厮杀至死的不甘，而偏偏我已经忘记了得到它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