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那维莱特回来了！

该死！今晚发生的事带给我太大冲击，想得入神的结果便是完全忽略了周围环境！

巡逻队的人类当然不可能发现一条藏在芙宁娜窗外缝隙间的迷你小鱼，但换成那维莱特——他对我的元素力波动实在太熟悉了！我变成鱼扒在别人窗户上的动静，对他来说，明显得大概不亚于走在路上迎面被灯光照眼睛。

听见外面有隐约喊声，芙宁娜立刻警觉地擦干眼泪，一步步靠近我所处的方向，打算拉开窗帘观察情况。

而那维莱特此刻就站在沫芒宫下方。

他神色深沉，嘴角弧度下撇，衣服与发间萦绕着丝缕水汽，正耐心等待我的解释……或者一个合理的借口。

枫丹的最高审判官，在过往无数次相处时，几乎从未把他对案件的敏锐用在我身上。

——但事到如今，已由不得他了。

我转头定定看了他三秒。

三秒钟，足够我判断自身处境，确定并坚定自己的立场和决心。

时间一到，我尾巴一拍，毫不犹豫纵跃而起，稍一借力便跳上沫芒宫顶层，迅速脱离那维莱特的视线。

没有解释，没有借口，这一举动足够说明所有。

“欧西安娜！！”

暴雨倾盆而下！霎时铺满整个枫丹！雷霆紧随其后，与闪电一同贯穿天地！然而巨大的响声还是没能淹没身后人呼唤我的声音。

我没有再回头。

欧西安娜，一个注定被遗弃的名字，迟早会被时光留在身后。

就像那些没能伸出的手，未说出口的话，一切来不及的挽留都被熄灭在突如其来的雨中！

那维莱特的呼喊声惊动了整个沫芒宫，芙宁娜顿时发觉自己窗外的动静，来不及思考，冲着那维莱特大喊：“抓住她！”

呵，不出所料……

倘若装傻跟那维莱特说自己是看到芙宁娜有些异常，所以才趴在别人窗外窥探，这种理由或许能勉强混过今晚——也仅限今晚。

一旦芙宁娜和那维莱特交谈，两人把情况一对，便绝无可能再放我离开枫丹！

作为刺探过无数秘密的人，我最清楚秘密对某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至少对芙宁娜而言，这是她的底线，是她多年的坚持和信仰，甚至可能更高于自身的性命。

没人能把自己国家的命运轻易交托给另一个人！

也许有，但绝不会发生在我与芙宁娜之间。

——所以我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跑！

趁那维莱特还一无所知，对我或许还有那么一点感情的时候——哈，多么相似的处境啊！又到了赌命的时候！

当然，这次失败的结局大概不会死，但与其一辈子被关在海底，待在不见天日的梅洛彼得堡中，还不如让我死在那维莱特手里！

这么想着，从楼顶跳下的途中，我沐浴着暴雨，由鱼迅速变回人形，尚未落地头发就被淋湿得紧贴头皮，活像一只落汤鸡！可惜没人有心情关注这些，我只恨爹妈没给多生几条腿，无法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

说是不如死他手里，但要能活谁会想死啊？！

有过一次玩命逃跑的经验，这次我已经不会再在心里喊“救命”了，只攒足劲儿往前冲！几乎把两条腿抡出残影！

身后人的速度同样不慢，但他追得并不紧迫，我察觉不到任何杀气，几乎能想象出他蹙着眉头疑惑茫然的神情——五百年的岁月变迁，那维莱特却仍有着初入人世的青涩感，他读不懂人心诡谲易变，也学不来人类那些圆滑世故。

冷着脸时尚且不显，然而当他迷惘惆怅，那种孤身一人的游离感就格外突出，叫人目不忍睹。

这个傻子，只学会了规则与法律，可人心与情感岂是这些东西能束缚的？

我什么都不敢想，亦不敢回头看，甚至宁愿他携着被背叛的怒火与杀意，发誓要取我项上人头……我并不害怕这些，倒不如说这才是顺理成章的发展，偏偏他束手束脚，连追捕也显得毫无章法。

枫丹的最高审判官，不该是这样的……

我不怕那维莱特的憎恨与厌恶，唯独害怕转身时，看见的是雨幕中，他不自觉写满挽留的眼。

如同在那场对传谣者的审判后，在我渐渐减少陪同他上班的次数时，他偶尔流露出的眼神——让人心动，让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