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雷欧感受到他的情绪,作为天才只是原原本本的将所见所闻转化为音符,因此谱子的曲调也风格大变,压抑黑暗又激烈晦涩。
其他的成员,岚和凛月又是怎么想的呢?
旁观?不,共处一室共同战斗的伙伴,一起练习,一起唱歌,一起吃布丁,就算再怎么骗自己,还是会产生感情的。
是害怕吧。
害怕会打破这股脆弱的平衡。
害怕自己会受伤。
这个火药桶,早晚都会被点燃。
那还不然现在,燃个彻底,烧个干净。
“害怕什么,脆弱的关系那就干脆打碎,经不起考验的关系也无需停留。”
“爱人和被爱一定会受伤,但那不是活着就不可避免的事情吗?”
“都会后悔,还不如做了之后再后悔。”
“理念什么的,等写检讨书的时候想就好了。”
我推了一把凛月的后背,一拉门三个保龄球瓶跌跌撞撞倒在了一起。
我爱上朔间零学到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遵从本心。
人生这么短,将就一下就过去了。
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算活着。
“明明大家都喜欢雷欧的曲子,都爱着雷欧,为什么不可以说出口?”
“明明都在心里互相关心互相牵挂着,为什么不表现出来?”
“现在已经太晚了,开什么玩笑,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老娘刚盘活你们的学分,接下来还有大把的苦日子给你们过呢!”
凛月整个人像被拔了毛的鸟一样,羞耻万分,尴尬扶额,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也和我一起坦白了心声。
“[王]……雷欧的曲子我很喜欢,能唱出来,和大家一起将歌声融为一体,我也,很开心。”
“小濑的焦躁我也知道,但我觉得小濑很厉害,比赢了我们的人厉害多了。所以,不要害怕,我想要和小濑一起分担……大家一起更开心地活动。”
“我……”他咬了咬嘴唇,还是用哭腔说出了那个最令人害羞的词语:“我爱着大家,所以不想就这么分开。”
雷欧直接愣在了原地,痛苦的表情消失之后,直接哭了起来:“你这种话……早点说啊……”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
“我还以为,大家厌弃我的声音,唾弃我的音乐,根本没有人爱我……”
泪水根本停不下来,抽抽噎噎地说着话,咸咸的泪珠掉进了嘴里。
濑名泉低着头,双肩剧烈地颤抖着,看看雷欧又看看凛月,居然也红了眼眶。
“笨蛋,不要这样……”
“就是因为你这么哭,搞得,我也想哭了……”
三只猫咪就这样跌在地上,稀稀落落地哭成一团。
我直直地站在旁边,看着温馨的一幕。
诶,这个构图……看起来好像我把他们三个弄哭了一样。
怎么办?
就在我静静等他们宣泄情绪,思考要不要偷偷开溜的时候,凛月朝我伸出了手。
我以为他是要起身,刚握住他的手,被巨大的力气一拽,我也跟着跌到了地上。
我听见了他们憋着的笑声。
好吧。
我的错。
我也是共犯。
第二天我直接绑架了雷欧伙同朔间零上了飞维也纳的航班。
哈哈,拜拜了梦之咲,姐姐我去公费旅游了!
组合的事情就靠你了濑名泉,我相信你可以的!(大拇指)
不离开那种异样的环境,情绪就无法摆脱影响。
雷欧比他人更敏锐地捕捉情感,也就更容易受到伤害,再留在学校也只会不堪重负而已。
刚好维也纳的姐妹校出现了问题,零又要出差。
巧了吗这不是!
净化身心的美好旅途就此开始!
“公费,多么完美的读音。”
第一次坐飞机,还是去国外,我毫不掩饰兴奋的心情,在座位上左看看右瞧瞧。
“哈哈哈,小朋友看起来超期待诶~”
三毛缟斑坐在雷欧旁边,笑眯眯的,看起来就不怀好意。
“你这家伙给我自费。”我脖子一缩,眼神嫌弃。
“话说你怎么在啊,你是上来劫机的?”
“哈哈,真严厉啊。”斑嘴上伤心,表情却是一点也没变:“因为担心雷欧桑,所以跟过来了。”
零被夹在中间,安然自若地翻杂志,顺手摸我头让我消消气:“还真是被讨厌了呀,三毛缟。”
“大家喜欢的[妈妈],居然被嫌弃了,这还是真是难得一见的场面,真有意思。”
“我喜欢妈妈哦!”雷欧高举自己的手,灿烂的笑容像向日葵一样照亮了机舱内部。
啊,天使。
我们四人的维也纳一行就这样开始了。
世界音乐之都,音乐人的圣地,充满艺术气息和文化风情的城市。
去金色大厅听音乐会,逛一圈著名的维也纳美术学院,去当地人才去的小餐厅吃腊肉抄意面,尝特色的红酒炖牛肉和超大炸猪排,肚子填饱了来几个gelato塞塞胃的空隙,随心所欲顺着街道散步、拍照、逛逛杂货店。
两天下来我感觉自己已经胖了一圈。
不愧是移居城市。
傍晚的时候零刚好开完了会,我们就一起去广场逛了逛。华灯初上,一整条街都是小摊,各种手工艺品、街头卖艺、行为艺术都出来了。
雷欧和斑跟着一个口琴和手风琴的组合就开始自由自在地唱唱跳跳,斑不知道从哪里借了一把小提琴,free style却完美融入了旋律。
我倒是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反而问了卖首饰的小姐姐价格之后,赚钱的欲望挠得心痒痒。
“我这要是当卖花的小女孩,能赚多少钱啊……”
嘴角流出了羡慕的泪水。
零二话不说带我拐进了一个花店,通过高超的沟通技巧低价包了老板卖剩了要处理的花,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商家的心理也不难理解。
还没有几个人面对朔间零魔性的笑容可以铁石心肠的。
把一句玩笑话立刻成真的高执行力,魔王大人比奏汰还像实现所有愿望的神。
不过,自己的男朋友,不用白不用嘛!
这么有魅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板让我随便选,我犹豫了半天,最后抱出来一大束小白花。
“你选了什么?”
“满天星啊!”
“因为最便宜。”
可以用有限的金钱买到的数量最多的花。
一般都是陪衬,纯粹的满天星做成的花束非常少见。
可能还是我全球首创呢。
做了不了太大的花束,就可以做成一只手大小的迷你花束。
绑上漂亮的绑带,摆在星星灯的旁边。
交易也不需要很难的英语,如果对方说德语,还有万能的小零牌翻译器。
行人看着新奇,居然还买了不少。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旁边的这位的颜值经济效应。
最后收摊,我把剩下的花束聚集起来,绑成了一个超大的花束,送给朔间零。
“很奇怪吗?”我问朔间零。
他摇摇头。
“很喜欢。”
牵着手,去看湖水,去看湖面倒影的月亮,在手心写不留痕迹的悄悄话。
一起去吃早饭,去公园里喂白白胖胖的鸽子。
他给我梳头发,扎两个俏丽的麻花辫,我把自己的粉红缎带的草帽给他戴上,遮挡并不算强烈的阳光。
我独处的时候,我贴着他的耳朵悄悄问他:“亲吻,要在夏天结束前试试吗?”
“这是需要预约的重要的事情哦~”
“因为还有天气啊,场地啊,还有我的心情之类的各种要素。”
要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下,但其实大阴天也可以,下一点小雨更有趣味,台风来了岂不是跟拍电影一样刻骨铭心 。
要在没人的海滩边,要在悄无声息只有你我的夜里,不过在万众瞩目的台上也好,只要我们不害羞。
伤心的时候想要拥抱在一起,开心的时候更想要分享体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无聊的日子里,用吻来记住时间,确认彼此的存在。
哈哈,和我交往之后有无聊的时候吗,零君?
零,你发现了吗。
我是在零星地把自己给你。
回国之后,我干脆把演唱会推迟,给组合的成员放了几天假调整心情,好在雷欧彻底放开了眼界,灵思泉涌,有三毛缟斑监督吃饭睡觉也不成问题,在濑名泉和朔间凛月的努力下团队内部也缓和了关系,岚和我说,前几天大家还一起去了水族馆玩。
最后的舞台,虽然还是没能赢,但气氛已经完全被Knights掌握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弱谁强,大家开开心心地谢幕,结束还有个红头发的小朋友问我组合的名字,希望来年报考梦之咲。
种下希望的种子,度过寒冬,来年春天便能开花结果。
在零的撮合下,我和夏目还冰释前嫌了。
五奇人是他重要的好友,但其中两个是前男友的局面着实有着尴尬。
斋宫宗已经熟练了,所以没有问题,深海奏汰我却一直躲着他,分手后还没有见过面。我有拜托涉告诉他我和零交往的消息,得到的结果是“他平静地接受了”。日日树涉天天和我聊天,从小到大从古至今从宇宙洪荒到二次元异世界的话题都说过了,他敢给我发网上男人的腹肌照,我敢给他发好看的cosplay小姐姐,换个男朋友而已,不影响赛博交流。
就是逆先夏目,我其实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我和宗交往的时候他就一直用怨念的眼神盯着我,上一次和奏汰一起拜访宗遇见他的时候也非常尴尬。讨厌倒也不至于,我只是对猫系喜怒无常的人不擅长而已。
所以当他红着脸,被零推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们的小幺子,最近在研究舞台效果,想和你请教一下。”零解释道。
我半信半疑,问夏目想要什么样的效果。
“我比较熟悉的是灯光效果,比如用影子形成翅膀,用特殊的灯形成水底波纹。”
他紧张地说不出话来,拿笔记本挡着脸,小声说:“上次……舞台的那个,高度差形成视觉差,不同颜色的灯光最后合为一色的那个……”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在房间安静,我们距离很近,听得清楚。
我反应过来:“啊,那个啊。Knights的舞台,确实是我设计的。”
回想起痛苦的时光,我忍不住多抱怨了几句。
“那里的剧场太小了,还是施展不开。”
夏目却猛地抬头,眼中盈满了光。
“那个舞台,非常非常好!我、我很喜欢!到底是怎么样才能做到的,像魔法一样!”
我太熟悉这个眼神。
他面对五奇人的哥哥们时,崇拜的、憧憬的、向往的眼神,眼底洒满了星屑,像是流光溢彩的水晶。
这双眼睛现在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我。
糟糕,还有点小爽。
“咳咳。谢谢你”我故作深沉地咳嗽几声,将自己的想法倾囊相授。
“最开始的灵感是三原色光。颜料的三原色不断叠加会变成黑色,但三原色光重叠到一起会变成白色。我觉得很漂亮,就用到了舞台上。”
“经历和想法不断积累,叠加,成为希望的纯白,然后将光引向天空,寓意未来。最后配合的舞蹈动作我也想了好久。”还被濑名泉挑了好久的刺。
“如果是露天还可以让舞蹈动作和外物结合,比如烟花,摩天轮,星空。”
零对这方面也感兴趣,笑着插话:“不,城市里面太亮,星空还是太远了,不起眼,室内里将天花板做成星空图,再投影星光更可行。”
“说到底投影和电子屏的技术还是太差了。”我摇摇头:“你家的企业没有类似的项目吗?”
“有在研发了,还不能量产。”
我和零聊着聊着深入了,意识到把小弟弟晾在一边了,我心虚地转头,却看见他在记笔记,一抬头,神情专注地等着下文。
像是在等主人往饭碗里添猫粮的小猫咪。
因为太乖巧,所以忍不住摸了一把。
秀气的孩子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毛发也柔顺明亮。
“说实话,我还以为小夏目讨厌我呢。”
“才没有!”他激动地走近一步,盯着我,想要解释,最后却自己被过近的距离羞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憋红了脸。
“这孩子很害羞的,你就不要再刺激他了。”朔间零过来打了个圆场,摸了摸自家可爱的弟弟。
“没关系啊,我也没在意。”
我无奈地苦笑着。
“而且他说的都是对的,我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借用他的实验道具我也感觉挺过意不去的。”
衣角牵动,夏目的手扯着我的袖子,小幅度地晃着,期望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烤肉,不可以,太危险了。”
“其他的,用的时候可以找我商量一下。”
“我自己平时也会用量杯煮个咖啡之类的。所以……”
我一把抱住了小弟弟,用力蹭蹭他的脸颊。
小孩叫嫂子还是不习惯,所以小声叫着我姐姐。
嗯,这么一看,好像还挺可爱的。
和五奇人在一起聚会的零很放松,会有与平时不太一样的一面。
比如,吃醋。
我尝了一口冰红茶,闲着无聊,看他嘴唇干干的,就使坏吸了一口水,用吻润湿了他的唇瓣。
他却不太高兴,用更多的,更深入、更富有侵略性的吻报复我。
“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生气,又带着点委屈。
知道我和日日树涉有火花,不出所料的爆炸了。
“你和我都没有火花……”
挂在我身上,像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粘着,重复着没有眼泪的可怜哭声。
“我都说了网友是没有性别的,爱的人只有你,而且是你自己倒时差忘了续火啊!”
“呜呜呜我不管!”
“朔间零你几岁啊!”
“三岁。”
“?”
一米八的大男人,居然还给我耍无赖。
太过亲密的距离让脖颈处蒙上一层薄汗,我推开这个巨大热源,好不容易喘了口气。
“那我和你交往岂不是犯罪。”
“对啊,不想被抓进去,就听小零的话~”
邪恶的,肆意妄为的,狡猾的人。
我的爱人。
我有一次在莲巳敬人家寺庙的讲经会上看见了朔间零。
被大家簇拥着,需要着,崇拜着——束缚着。
他的表情却很冷淡。
那双眼和大殿之上的佛像透着同样温润的光泽,却在深处充斥着死气。
朔间零有很多张面孔。
支配校园的魔王,无悲无喜的神像,惹人怜爱喜欢撒娇的小孩子。
或者,是我和他初遇时,在舞台之上痛苦嘶吼着的野兽。
到底哪一个才是朔间零?
还是说所有的都是朔间零?
不过,都无所谓。
我的爱人朔间零是人类。
我将他当作人类来爱。
朔间零想要像普通人一样被爱,所以成为偶像去爱他人。
等价交换。
可是爱着所有人的他,却遭到了冷眼,排挤,辱骂和诅咒。
那滋味一定不好受。
就像身体的某一部分逐渐死去一样。
我是行刑现场的看客,我是沉默的帮凶。
我是,我是罪人的爱人。
我理应见证这一切,陪在他的身边
所以我穿上血色的礼服,登上舞台,成为司仪,宣布结果。
还有最后一幕,故事就会结束。
给作热场表演的一年级送去舞台衣服,确认灯光,检查广播,最后在脑内过一遍活动的流程。
就像平时一样。
诺亚的方舟中装满灾难的盒子底部留下一粒希望的种子。这个故事结束之后,那些幸存下来的可爱的小花苞,要是有绽放的一天就好了。
“和你们度过的青春,闪闪发光……”
“就像……”
“水晶球一样?”我接上日日树涉的话。
闪闪发光,干净透澈,漂浮在空中,轻飘飘的,短暂又永恒。
我和零来到末子和日日树涉的身边。
零揉了揉夏目的头,而我为涉佩戴上了和衣服配套的胸针。
就像最后一天一样,就像以往所有的日子一样,我作为制作人,为他[偶像]送上竭尽全力的辅助。
“给你做了衣服,陪你练习了那么多遍,好好跳。”
“要是输给了你的演技,我可饶不了你的。”
涉行了一个夸张的邀请礼。
“放心吧。”
“我可是反派。”
“反派要是不强大而美丽,就不是好的反派。”
我坐在位置上,陪着五奇人的伙伴看完了日日树涉的演出。
静静地,将身边无声哭泣的夏目揽到怀里,抱住他的头,两个人靠在一起,相互依偎着。
“将他的身影烙印在眼底吧。”
“只要你记得,故事就不算结束。”
“结局就能无数次改写。”
“你就是新的作者,新的未来。”
“只要你能过得开心,绽放出漂亮的花朵,他们的旅程就不算白费。”
右手侧的斋宫宗递来手帕,放在我的手上。
看着角落绣的字,我有一瞬的恍惚,还是承接了好意,用它给夏目擦干净了泪水。
深海奏汰靠在夏目身上,给着末子支撑。
我伸出手摸了摸眼底,还是干涸一片。
恍惚间,看向了全神贯注凝视舞台的朔间零。
我已经倦于因所爱的人受伤而流泪了
急急忙忙把天祥院送到医院,又匆匆忙忙地赶到校门口。
幸好,那两个互相搀扶的人影还没有走远。
“凪砂,日和!”
我从背后抱住两位少年的肩膀,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车影就停在了面前。
一个保险推销员感满满的人登场了。
“不好意思,鄙人是做这个工作的。”
从车窗里伸出来一张名片。
好可疑啊……
演艺事务所……是来挖角的吗?
“今天留个印象就好,来日鄙人再与二位详细商议未来的去向,那么——”
汽车正要发动,我连忙阻止。
“等等——!”
“说什么来日,你有诚心吗,择日不如撞日,你现在有时间吗!”
几分钟后,我们四人就坐到了一家店里,名叫七种茨的少年请客。
“红豆年糕汤四人份,请慢用。”
刚出锅热腾腾的,还冒着热气。
给凪砂和日和发了勺子,两人却完全没有要动的迹象。
我:“吃吧,这家的红豆很好吃的。”
“不是这种心情。”
我负责fine的制作人职务以来,和这位大少爷吵架犟嘴不计其数,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疲惫的样子,悲伤又绝望,好像连站起来都没了力气。
“笨蛋,就是因为不是这种心情才要吃啊!”
“世界背叛你,什么东西都背道而行,怎么都没办法振作开心的时候,至少你的身体不会背叛你,会拼命产生多巴胺让你开心。”
“来都来了,吃吧。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几分钟的沉默之后,他们拿起勺子,舀开雾气下的红豆,吃进嘴巴里。
第一口,第二口。
让热度、甜味缓缓浸透冰冷的身体。
“呼,暖和了。”
我没他们吃得秀气,几口就解决了一碗。
侧目一看,七种茨也已经完食,察觉到我的视线,回以标准的商业笑容。
凪砂和日和捧着瓷碗,喝下最后一口甜汤,手指红红的,脸上的表情终于比刚才好了一些,有了温度。
他们将视线投向了我,等着我说些什么。
“吃完了?吃完了就走吧。”
“解散解散。回去洗澡睡觉。”
“以后就自由了,故事落幕,生活还要继续。”
“你们遵从本心就好,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吃好睡好。”
“有事随时call我电话,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但听你们抱怨不收费。”
日和不解地盯着我看。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这还能有什么理由?”
“因为我很喜欢你们的歌啊。”
我拿出手机,翻开听歌软件的记录,放到他们面前。
Genuine Revelation 播放次数187次。
这首歌发布还只有一个星期。
我不自在地撩撩头发。
“我也不想听的,但是不听耳朵总不习惯。”
“算是一点对你们美丽歌声的小报答。”
“我还想听你们唱歌,唱更多更多歌,不行吗?”
七种茨的司机负责送乱凪砂和巴日和回家,不用担心。
临走七种茨还要了我的号码,小小年纪已经一副社畜样子,熟练掌握恭维和客套话了,真是辛苦。
革命结束了。
冬天过去,我和朔间零升入了三年级。
学校招入了新的制作科学生,我的工作轻松了很多;五奇人成为了三奇人,他和大神晃牙组成了新的组合,加入乙狩阿多尼斯和羽风薰之后,成为了Undead。
轻音部正常地活动着,每日作曲、改曲、练曲,曲谱肉眼可见地堆积起来。
部员除了我和大神晃牙之外,新的人手是突然的一天朔间零捡回来的。
“现在养老局势都这么紧张了吗,你要带两个小孩。”我吐槽道。
双胞胎的一年级听了这话,藏在朔间零后面,躲得更深了。
“吾辈可是吸血鬼,有一个两个小恶魔使魔也不奇怪吧?”
又是那种奇怪的语调,陌生的氛围。
为了避免自己的神情被看见,我侧过了头。
“随便你。”
朔间零在改变。
发型,眼神,说话方式,姿态,语调,歌声。
这个过程是缓慢的,所以我并不觉得突然。
但在某个瞬间,光影交叠,抬眼时,还是会对身边人感到陌生。
我开始翻以前的相册,聊天记录,电话录音,留言和信封,以及他以前的演唱会影像。
还是会心跳如雨滴,还是会盈满喜欢和激动,亦如初见的惊艳,亦如相爱的浓情。
我还爱着“朔间零”。
可是,可是。
我爱现在的朔间零吗?
和朔间零的恋爱就像一场发烧。
晕乎乎,飘飘然,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这世上真的有毫无缘由的爱吗?”
现在,这份热度褪去,留给我烧完的灰烬和冰冷的残骸。
我靠着他的胸膛时,聆听他安静的心音时,忍不住想要质问。
这里的野兽,它是已经死在了黑暗里,还是已经得到了满足所以不再发出吼叫?
因为得不到爱,所以尖叫着为自己而活。
因为得到了爱,所以安静地作出利他的行为。
利他是极致的利己。
爱是极致的利他。
我还是会作为制作人随着他一起出外景。
他安置好我,就去到了镜头下。
阳光强烈,风起的一阵细沙迷了我的眼,疼痛和眼泪接踵而来。
闭眼却听到他的声音。
“喂喂,这么寂寞吗。”
“不要哭了,我拍完就来陪你了。”
他从远处飞身而来,急得将我抱住,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揉了揉。
我却不敢对上他盈满爱意的眼眸。
从何时开始,我对悲剧的向往,填满了整颗心脏。
“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拿到礼物盒时,是茫然的。
生日,节日,纪念日,这些东西我向来是记不住的。
这件事无论是前任还是朔间零都颇有微词,但习惯之后,也就无所谓了。
他提醒我,是纪念日。
交往一周年的纪念日。
那个我擅自认定为交往,设在手机里的时间。
他把第一次一起去海边的贝壳做成了手链,我却没有收下。
我看着他,看着我的爱人。
惹人怜爱的脸庞,多情的眉目,无数次交换过呼吸的嘴唇。
要是这副面孔老上十岁、二十岁、三十岁,被时间刻上无数道伤痕,我还是会觉得心动吧。
因为我如此地爱着他。
和斋宫宗,和深海奏汰,我交往了那么多次,这次终于遵从了自己的真心,可以堂堂正正说出口了。
我曾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要深爱你。
“我不爱你了。”
“我们分手吧。”
一阵任性到来又转瞬即逝的暴风雨。
他将我的面目紧锁在眼中。
“好。”
爱得炽烈,分手得和平,无可挑剔的感情经历,消息传开之后却还是惹来了非议。
朔间零的追随者把我堵在了庭院里,凶神恶煞地质问我。
“你知道零大人有多受伤吗!”
“你为什么不喜欢零大人!!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和他在一起!!他是多么温柔的、仁慈的大人!!”
一个大老爷们说到这竟激动地流出眼泪来。
我对这种回应已经累了,却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我喜欢吃辣,所以佛跳墙开水白菜对我来说寡淡得就像白开水,还不如麻辣烫来得痛快。”
“我就好冰的那口,所以大姨妈疼得满地打滚也要吃,在高级的红茶在我口里也是白搭。”
“听不懂吗?”
“温柔,那是很好的品质,值得赞扬,值得推崇,谁不希望相处的人是温柔的。”
“但是,我不喜欢。”
“只要我不喜欢,即使价值千金,也对我一文不值。”
“我不喜欢朔间零,他对我来说就谁也不是。”
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可无论谁也不认同。
这种自私好像就是罪无可赦。
我不愿多言,准备转身离开,才发现一个模糊的影子躲在树影之后,
站立已久的朔间零就在不远处看着我。
雨露沾湿了他的外套,他深红的眼瞳,就像那夜的玫瑰,沉默而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