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在一张维纳斯的画像前停下脚步,留住奏汰的同时和前面的两人保持距离。
“你会吩咐信徒找来所有的花献给她,而我会亲自挑选充满彼此回忆的花束。”
“用细小的记忆点日积月累织就一张包容一切的网,牵一发而动全身,日后就算她只是呼吸,只是走路,只是打开平常的歌单,都会想起我。”
几句话直接烧坏了奏汰的CPU,他努努嘴,神情委屈。
“涉,坏心眼。”
“多谢夸奖。”坏心眼的魔术师欣然接受。
奏汰跨出一步,越过了日日树涉。
“你[欺负]我,那我也要[欺负]你。”
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我正走着路,看着画,突然一个背后袭击!潸然泪下的美人抱住我的手,还一个劲地往胸口引。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这都是意外啊!
不过奏汰你,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什么时候这么有料了!
我不敢相信,我大脑宕机。脑子里回荡的都是:“特摄片可真是个体力活。”
“我的小萤火虫,快到我这里来。”
涉你为什么带着消毒湿巾?轻点轻点!我的手都要被挫出红星了!
涉:“男人嫉妒吃醋的样子可真是难看哦~”
奏汰:“这句话,我也想说。”
斋宫宗?斋宫宗还在认真看画。
真是个灾难日!
所幸后来训了一顿他们,两个人都消停了点,难得聚在一起,不一起认真看展子多亏啊。
艺术展上奇思妙想的东西很多,我看着一幅“佛祖穿太空服”的画,怎么看怎么不明白。
“应该是想要表达对人性和生命的思考,以及对现代工业的担忧吧,科学对宇宙的探索到底能到达什么地步,科学的尽头又究竟有没有神的存在。”涉适时出现为我小声讲解。
我大为震惊:“没想到你还挺有艺术造诣的。”
“我看不懂啊。”
“?”
“前面是我瞎编的。”
好家伙,搁这写高考作文来了。
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我一气之下……和他一起写起了小作文。
主打一个堆砌辞藻,玄乎其玄,什么样的画都能夸出花来,本来看不明白的艺术也变得有趣起来,拼命找各种不同的角度理解、分析。
等逛完展厅,我异常满足,就像吃下了三个暖烘烘的肉包,心情舒畅。
斋宫宗带着“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欣慰点头,完全不知道我们两人的小游戏。
展厅之后的道路径直连着纪念品商店,文创产品密密麻麻摆满了货架,像是打翻了的调料瓶,鲜活而缤纷。
不过价格倒是非常复合艺术馆的格调,高不可攀。只要斋宫宗甚是满意,大手一挥买了几张油画的复制品。
奏汰:“为什么不买真迹呢?”
我:何不食肉糜。
宗:何不食肉糜。
涉:何不食肉糜。
我的预算除开饭钱和车费就只有一点点了,能买自然不买。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在出馆的路上我的脚步彻底被钉死了。
斋宫宗难以置信:“面包抱枕?”
“你床上的抱枕都有五六个了,前些天你还抱怨放不下。”
“刚才的梵高不买,你到这来了想买面包?”
我:“它好可爱。”
宗:“可是它就是个面包啊!”
我:“可它就是可爱啊!!!”
宗:“按照抱枕的溢价它也算贵的吧”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我今天就死在这里了!
还是涉拉开了缠斗的我们。
“Stop——stop!无谓的争端还是避开吧。”
日日树涉抱起面包抱枕,拉住我的手:“去,结账。”
我刚要感动落泪,他转头对斋宫宗说:“她脑子不好,你让让她吧。”
“???”
“日日树涉你给我过来!!!”
说谁脑子不好呢!!!
我今天一定打爆你的狗头!!!
日日树涉的嫉妒很隐晦,他不会明明白白说出来,而是悄然在过去的痕迹上覆盖他的印章。他会毫不避讳地带我去逛没能和宗逛成的漫展,吃奏汰推荐的海鲜,约会在和朔间零约会过的电影院。”
“所以之后你再想起的不会是宗君给你带来的遗憾,不是奏汰君给你带来的快乐,也不是零君的浪漫,而是我。是和我一起的回忆。”
“不用爱屋及乌,也不用因为他们就讨厌和他们相关的东西,那些感情已经逝去,我们还能创造更多关于当下的惊喜。”
我从来没和其他人一起看过恐怖片,敬人和千秋怕这个,和红郎单独出来又免不了要带红郎的妹妹,所以我第一次在电影院看恐怖片,是日日树涉陪着的。
我第一次骑马,第一次爬山,还有第一次滑冰,都是关于日日树涉的回忆。
虽然有轮滑的童子功,但第一次上冰面我非常紧张,左脚绊右脚,站也站不稳,只敢在冰场的角落里扶着杆子慢慢挪动。
而日日树涉?他已经完全放飞自我单脚跳去了。
他光自己滑还不够,非要在我面前晃荡,围着我绕圈,还贱兮兮地把我扶杆子的样子拍了下来。
“来嘛来嘛~很简单的~放开手,迈开腿就可以了~”
“小乌龟不要缩着了,努努力你是可以做到的!”
“日日树涉你等着我现在就过来揍你!!!”
“啊啊啊啊啊你别扒拉我杆子就是我的命——!”
他逗我逗弄够了,才终于认真地教我滑冰。这个天才真的很没有教人的天赋!什么叫“哗啦啦”再“咻咻咻”就完成了?这是人话吗?!
“你要是怕摔倒,像拽杆子一样拽我不就好了?”
他牵着我这只刚出生双腿打颤的企鹅缓慢蠕动。
“你、你说什么呢!要是我摔倒连累你怎么办!”
涉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明显愣了一下。
“不会的。”冰上的薄雾为他的眉眼蒙上一层朦胧,“我会拉住你的。我保证。”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用害怕,有我在。”
我瞧瞧他,又瞧瞧我颤巍巍的小短腿,一狠心,握紧他的手,双腿拼命扒拉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状态~”
无论我偏离轨道,还是重心偏移,他都给我支撑的力量,将我稳稳地扶住。一个转弯,我的冰刀磕到了冰面的疙瘩,险些跌倒,闭眼却装进了他的怀抱里。
他做到了他的承诺。
渐渐地我掌握了平衡的要领,也不再恐惧,抬起头,直起腰,才望见冰面的广阔,望见日日树涉始终注视我的眼神。
我们牵手着在冰面之上翱翔,像一对并排飞行的白鸟,转着圈,散着步,脱离了杆子,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舒展开手臂,悠然飘荡、滑行。
在清透的风中,在照见笑声的冰面之上,他的手心是如此柔软、温暖,让我忘记了世界的所有。
“我还以为滑冰是很高级的贵族项目呢,感觉就是,遥不可及?”
“没想到这么好玩!”
“冰下的人知道我们这么快乐吗哈哈哈哈”
涉也跟着我一起笑。
“那些观赏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上冰面,但是今天,你陪我一起滑了。”
我似有所感地回头,命运般瞥见他假面之下的表情。
“你愿意与我共舞。”
我非常非常用力地回握他的手。
“当然了。你陪着我,我也陪着你。”
几个小时的滑冰时长转瞬即逝,滑到最后我们两个人都大汗淋漓,互相搀扶着往出口走。
然后看见小朋友推着辅助器平稳进场。
我:“?”
“混蛋,有新手辅助器为什么我告诉我啊!”
我看着新进场的小朋友扶着海豚形状的平衡稳定器,那叫一个羡慕啊。
涉:“那是给幼儿园小朋友的。”
“……”
“你扶着还得弯腰呢。”
“……”
“还是你好用。”我拍了拍一米八的男朋友。可靠,强大!
换完衣服和鞋,我们两个直接瘫在了冰场旁的长椅上,喝着热饮看着其他人滑冰。
差不多要走的时候,日日树涉拉住我,要我帮他梳头发。
“你长发几乎都湿透了,不热吗?要不简短一点?”
我一点一点梳理他的长发,像是在服务长发公主一样,一头茂密的头发羡煞旁人,能让无数社畜落泪。
“现在想来,披散的长发不光运动,演唱会的时候也不方便啊。做水槽逃脱魔术的时候也会碍事。”
日日树涉突然极快地乜了我一眼,转头继续喝他的饮料去了。
“还不是因为某个人说我长发飘起来的样子好看啊。”
“所以我拼命研究披散长发跳舞的方法,让自己在镜头前面好看一点。”
“没想到啊~”
我膝盖一软,连忙捂住他的嘴。
“大爷,我的错。长发挺好的。”
舞台妆造的经验我也积累了不少,简单编发绰绰有余。我也不是第一次为日日树涉梳头发,几分钟之后一个漂亮的大麻花辫就完成了。
“你还真喜欢这个发型。”
涉摇晃了一下辫子确定编发的稳定性,却一把被我抓住了衣领子挑起了下巴。
我:“哼哼,你这种小土妞,也只有本大爷才会看上你。女人,知足吧。”
临场发挥日日树涉完全没在怕,毫不停顿地接戏,弱柳扶风地嘤嘤嘤起来:“呜呜呜,官人,真的不可以了,这已经是我流的第三个孩子了,医生说再出意外我就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呜呜呜。”
“为什么突然转入了法制频道?!我演的渣男不是屑男啊?!”
“我把我的钱都给你,心肝脾胃肾大肠小肠十二指肠也给你,只要你放过我八十岁的老母九十岁的老爹一百二十岁的姥姥。”
“我真是个畜生啊!——不对,不要擅自地加戏啊你这家伙!小心我现在就把你办了!”
“办了?”
“你想怎么办了我?”
他立刻收了声,本来泛着泪花的眼眸冷冽成冰,迎上我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挑眉。
被气场震慑,我声音不自觉地发虚:“你,你这种小白脸,我先炒,慢炖,后割肉,片成肥瘦相间的五花,蘸着辣椒油吃——”
后面的台词全都被吞进了他的肚子里。
一个不容置喙的激烈的吻。
等到分离,我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出来,他还四平八稳。
“官人还吃吗~”吃到正餐的男人声音荡漾得能掐出水来。
“不吃了。臭男人,一点都不好吃!”
我想我那时是喜欢日日树涉的。
我们的美好那么真实,我们的默契那么动心,即使不是童话,也足够幸福。
因为太过幸福,所以,我努力地想要将他的碎片补全,使他完整。
他给了我很多很多的爱,我想报答他,回赠给他我的爱。
我带他去游乐场,他感觉最舒适的空间。换上戏服,扮演角色,混入怪物的大派对。
他天赋如此,扮什么都以假乱真,无论什么杂技都能顺手接上,变出鸽子和鲜花,吞下火焰和长剑,空中踏步移形换影,只是展露才能的冰山一角,就能引发无数的惊叹和赞赏。
日日树涉。
你是王子
你是游吟诗人
你是公主
你是空心的稻草人。
你是受了诅咒的小孩。
只要戴上了假面你就不会受伤。
只要披上伪装你就能从荒唐的世界手中保护自己。
一次一次地被需要。
一次一次地被抛弃。
你要和那不值一提的闹剧斗争到什么时候啊!
明明只要你露出笑容,唱起歌谣,我就能得到救赎。
你知道吗?
我在心里一句一句地念,明明不是自己的事情,却由衷地感到一阵心疼。
然后,我在漫天绚烂的烟火中,告诉他,日日树涉我爱你。
要是我能教会你幸福不是走不到尽头的旅程,不是需要付出生命抓住的蜘蛛丝,不是五彩缤纷终会坠亡的气球,幸福是积木,是每日尽力相爱堆砌的日常,该多好。
“涉。”
“我想听见你自己的声音。”
我和他两个人一起上了跳楼机。
他的答应几乎没有停顿和思考,铐住保全设施,机器的轰鸣声响彻耳际,他才逐渐反应过来自己要经历什么。
“涉——”
“什么——”
“只要喊出来就不害怕了——”
“现在——喊什么——别人都听不见——”
到达顶点,下降。
参与者的尖叫充斥着这一空间,声音沙哑也无法停下,就像是踩了油门,只有不断地兴奋,不断地振奋心情,才能抑制死亡的恐惧,享受这次的项目。
会死,会死,会摔下去死掉。
在大笑欢呼着下降的过程中,日日树涉无法阻止这些念头闪过脑海。
确实地坠落,哐当一声,他的心脏才从激烈地抽搐中放松。
再次升高。
然后,他听见了我的声音。
“涉——”
“如果今天会死——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他根本看不到我的脸,保护安全的护栏阻挡了我们之间的视线,我们的手也不是牵在一起的,而是死死地抓着护栏的扶手。
但是他能听见我的声音。
他能知道我的心意。
涉,现在,所有人都不在意你的现在,世界都将我们遗忘的现在,没有人能看见你表情的现在,能不能放开桎梏,让真正的自己出来透个气。
如果今天真的会死,你要保持戴着假面的样子死去吗?
真正的你,有话对我说吗?
机器再次攀升顶点。
仿佛是在倒计时,重量松开,尖叫声响起的一瞬间,他的呐喊也穿透了我的耳膜。
“今天——我和你一起——很开心——”
如果,如果世界真的在今天结束,日日树涉会告诉我,他和我在的每一个瞬间,都开心、有趣、欢乐,是永不落幕的狂欢节。
走下跳楼机首先是一阵晕眩,手脚仿佛都不属于自己,然后手心汗液的粘腻逐渐明显,我们却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肾上腺素裹挟的勇敢无畏消退,坐在长椅上回忆复盘这段疯狂的体验,上升,急速骤降,缺氧和一瞬间的高空滞留,无疑是濒死的体验,事故率的数字在脑子里打转,侧目间,我看见了他的后怕。
日日树涉,你也会害怕啊。
那是属于人类的表情。
你在表演跳伞,表演逃脱魔术那些危险的动作时,是不是有一刻,内心也是害怕而颤抖的呢?
然后,用微笑的假面掩饰而过。
用生命去追求他人的欢乐和爱。
“我发现了你。”
“这一瞬间的你是我的。”
“所以,不要藏起来,好吗?”
我们终于抱紧了彼此。
之后的日子便都风平浪静,日日树涉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还是乘热气球去学校,还是指挥鸽子叼走右手君的眼镜,还是用绝妙的笑话和完美的魔术收获女朋友的笑容。
可是剥开的伪装穿不回去,破裂的盔甲中真实的自我迟缓地呼吸。
他在彩排时长时间的愣神,在喂食鸽子时凝视喷泉倒映的自己。他执着地寻找我眼眸反射出的他的样子。
好害怕。
害怕受伤。也害怕回到那个完全空虚的自己。
日日树涉站在十字路口,四面来风,不知去处也不知归路。
但在无人的小巷里,在某个毫无特征的夜里,我对他说:“你还没有向我认真表白过呢。”
“真正的日日树涉还没有说过喜欢我。”
路灯下的飞蛾兜兜转转,发出焦糊的味道,夜里冷彻的空气包裹住我们,隔断了月色和人家。我捧起他的脸颊,额头相抵,好像心脏都彼此连接。
“因为你是特别的啊,涉。”
“所以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用自己的心声。”
“用自己的语言。”
“告诉我,好不好?”
——为什么人的体温会如此滚烫。
“太久不说话,已经忘记自己的声音了吗?”
——为什么人的语言会被发明出来。
“慢慢来,我就在这里。”
——为什么只有你来到了我身边。
等回过神,雪已经在下了。
“喜……欢……”
“我……”
他攥紧了自己的左胸口,一字一句地发音。
“喜欢……你。”
没有什么夸张的辞藻。
没有什么感动的语句。
玩弄语言艺术的天才如今才明白文字的本意,说出自己创造的话语。
诞生十八年的日日树涉在今天发出了婴儿落地的啼哭。
泪珠连着泪珠。
雪花融化雪花。
我们紧紧相拥,以吻交换吻。
——好疼。
——好疼。
——为什么接吻会这么疼。
“无可救药地喜欢你。”
“喜欢。”
“喜欢。”
“喜欢到心脏疼。”
小王子遇见了狐狸。
灵魂驯服了灵魂。
我那时这么认为着。
真实的日日树涉和戴着假面的日日树涉很像。
他们都喜欢表演,喜欢观众惊奇的表情,喜欢新奇的事物和无尽的探索。
有些不同的是,真实的日日树涉不再害怕,也学会了害怕。
哦,还更粘人一些。
他在玻璃窗用水雾画在一起的名字,我赶到时已经糊成了一团。
他用两根吸管折出爱心,插进饮料杯里,赶来口渴的我却拔掉吸管一饮而尽。
我有些好笑地问他。
“你想要成为我的特别吗,涉。”
像是邀请,像是确认。简单的眼神勾出最内里的心肠。
钥匙扣、手链、戒指、称呼。什么东西能代表特殊,什么程度能宣誓爱情。
他的本性蠢蠢欲动。
想要。都想要。
凡是能让他感受到爱的,都想要。
“还想要些什么,告诉我,回答我。”
“我想听你自己说。”
某个散步的冬夜,走到人烟全无,世界寂静的时刻,日日树涉会情不自禁地蹦出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到地狱的底层还有你,真好。”
好像就算付出的爱得不到回报,好像被期待所绑架的表演再次落空,也不会伤心了。他已经到达了地狱的最底层,不会再有能伤害到他的东西。
日日树涉完整了。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思考分手的?
大概是一次偶然吧。
不熟的同学随口说“你们看起来不像情侣,就像好兄弟一样。”
说者无心,却为听者种下一颗种子。
我开始翻以前的相册,我们相识至今的聊天记录,我们交往前交往后的出行活动。
答案是,完全重合。
无论是朋友还是成为恋人后,我们还是聊一样的话题,用一样的姿势拍照,保持着固定的出游,不是电影院就是游戏厅。
改变行程的往往不是我们自己,是节日,是工作的安排,是好友的危机。
我突然陷入了巨大的迷宫之中,不断地对自己发问。
我们真的是情侣吗
我们真的相爱吗
我,真的爱他吗?
我所做的一切是出于爱,还是出于对他爱的反馈。是因为他是爱人,还是因为他是朋友?
我想了很久。也许有人会觉得无意义,或者太钻牛角尖。
但我无法说服自己。
日日树涉的脸对我来说更可爱了吗?好像没有。
那我得到他的更多纵容了吗?好像也没有。该揍的时候还是揍。
我们在三年级的大部分年月里各自奔跑在自己的赛道,完成自己的作品和事业,短暂的相拥,交谈,然后奔赴下一个战场。
好像,更像战友?
我们因为对方的存在得以安心,放手一搏,在心理上找到了依靠。
但好像缺少激情和化学反应,更多的是安吻和信任。
难道是我因为他太懂我了,所以不自觉裹挟了他吗?
因为太珍惜一个灵魂上的伴侣了,所以错当成了爱情。
也许我完全分不清爱情和友情的差别,是因为日日树涉一直在我身边。
从来没有离开过,就像自己的一部分。
那,也许我们分开一段时间,我知道失去他是什么感觉了,我就能认清对他的感情了!
如果我真的对他只是友情,他却对我的感情是爱情,这段关系不对等,对他来说也不公平,就应该停止。
如果我真的对他是爱情,那我拼了老命也要把他追回来,不是说小别胜新婚吗,说不定这次的短暂分开还能让我们的关系多点激情的火花,越处越好,摆脱现状。
我觉得我的逻辑非常完备,所以我是以轻松地、坦诚地态度对他说的。
就在我们买冰淇淋的路上。
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有的店面过年的装饰还没有撤下,我站在道路的内测,他站在外侧,等一个牵着小孩的母亲从我身旁走过,我酝酿完后开口。
“涉,我觉得我可能还是只把你当朋友,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友情还是爱情。”
“我们要不要试着分开一段时间?”
“当然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很好,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短暂地分开,我想认清我自己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友情的话,那我们当朋友当情侣不都一样吗!”
“如果是爱情,那自然最好,不是说小别胜新婚吗,说不定我们分开之后会更甜蜜呢!”
“当然如果分开的时候你找到更好的人,也可以和我说,我不会让你一直等我,这样你多吃亏啊。”
“我感觉我可能最后也想不明白,嗯,大概率我们还是该怎么过怎么过。但我想要尝试一下,总比现在懵懵懂懂地要好。”
“行、行吗?”
我自顾自地说着,一口气倒出了所有话。等不来回应,便小心翼翼地瞄了日日树涉一眼。
只一眼,我就哭了。
人说爱能止痛。相爱是把碎玻璃融成镜子,把一个人镶嵌进另一个人的心脏。
那分开呢?
要把自己摔碎,要把自己割破。
我为什么会知道,日日树涉,因为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是连接着灵魂脐带的异血半身。
没有任何科学证明你我相联系。
没有任何心灵阻碍你我相联系。
我们之间有宇宙,我们共同拥有一个宇宙。
我们处于河流之中,我们共同踏入一条河流。
日日树涉缓缓抱住我,语气轻松而愉悦,不停地揉搓着我的脑袋安慰我。
“好啊,我同意了。别哭了,我都答应了,怎么还哭?”
“你不是说了吗,就是暂时分开而已,你这么喜欢我,肯定第二天就哭着来找我跪着求我回去了。到时候我可要好好折磨你一番,让你知道什么是追妻火葬场。”
“不会有人受伤的,乖。”
这场面很奇怪,我为他未发生的悲伤而哭泣,他为我将拥有的自由而高歌,我们相拥,为对方发声,发出灵魂的声音。
可骰子已经投出。
列车将驶向下一个站点。
有人说,人生不过是一次漫长的呼吸,随后我们便都要回到各自的深海。
那天分别时他最后一句话的意义我至今尚未能完全参透。
“明天见”
为了明天也见面,所以不再言语。
即使如此受伤,明天也想和你想见。
如此地坚决。
如此、绝望。
日日树涉实在是一个笨孩子,于爱人这件事上没有天赋努力又总是跑错方向事倍功半,牙牙学语的第一声情话仓促地给了对的人,最懵懂的夜晚遇见了最明亮的一片月。
为什么放手?连孩子都知疼,知道不能放开心爱之物。
为什么他会伤害自己成全他人的自由?为什么他的感性反抗了自私的基因?
because i love you
so so much
我明白得太慢、太迟,来不及,抓不住。
涉……
涉。
对不起,没能察觉你的不舍
对不起,没能比你爱我还要更喜欢你
对不起,明明在咫尺之距却错过了你的真心
对不起,我因为你的纵容,安心当了伤害你的坏人
对不起,你松开我的手,我却没能握住。
对不起,最后没能回到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