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诗不再说话,掀开窗,看着车外。雪已经停止,城中并未受到影响,一些商铺前面还堆着喜庆的雪人,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很生动,再看林乐诗的神情,与这个西域县城的百姓,格格不入。
到了城隍庙,寺庙中央的空地处设置了施粥棚,灾民正在排队领取中午的餐食,看到林乐诗从马车上下来,不知谁大声喊道:“就是她,调制膏药,害得我们摸完开始腐烂,我们要报仇。”接着不断有反对的声音:“没错,她是县令的家眷,他们是一伙的,是来害我们的高昌的。”“快把她抓起来!”灾民的愤怒被点燃,他们开始涌向林乐诗,县尉组织衙役阻拦灾民,立春赶忙挡在林乐诗面前。
看着衙役非常暴力粗鲁的镇压灾民,这样反而会激发灾民的愤怒,林乐诗大声喊:“请大家静一静!”可是没人听见,粥棚前的喧嚣几乎要掀翻城隍庙的殿顶。数十名灾民摩肩接踵,哭喊声、咒骂声、碗盆的碰撞声响成一片。县衙的衙役们嗓子已喊出血腥味,却依旧压不住这濒临失控的狂潮。衙役和灾民相互推搡拉扯着。
林乐诗环顾四周,看见粥棚下那口快要见底的铁锅,以及那把木勺。她没有犹豫,上前一把扯过木勺,握紧长柄木勺,朝那口大铁锅的锅沿狠狠敲了下去。
“嗵——”
不是金属的锐响,而是一声发闷的撞击。铁锅在灶上嗡嗡颤抖,锅底那层薄薄的稀麦粥被震得荡开细碎的涟漪。那声音黯哑、短促,却在庙墙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每一次回荡都像一记闷拳,捶在每个人的胸口。
她连敲三声,等所有人都静下来,她才放下木勺。随后,她站在马车上,看着全场寂静的灾民,大声又冷静地说道:“刚才是谁说我是县令的家眷,是我调制膏药害大家的?”说罢,她四周环视,“怎么没人应声?既然振振有词地说县令要害大家,为何此时不出来?如果你有证据,为何不出来替大家讨公道?难道这些人只是为了挑拨百姓对县令的愤怒?”
林乐诗顿了顿,继续说道:“各位乡亲,请听我说。县令到高昌当晚开始下雪,第二天就发生雪崩,他当即就和县丞前往柳沟村,他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柳沟村发生雪灾,并安排我在膏药中做手脚?而且,据衙役来报,县令的手也和大家一样受了伤,如果他真要害你们,他可以用任何理由拖延时间,他何必那么着急地去救你们?”
一个大娘拉着一个四五岁的男童从后面挤到人群前面,说道:“我相信县令是好官,当时我的小孙子刚从雪里拔出来,县令把自己的大氅给了我的孙儿。”又有一个妇女说道:“我也相信县令,我被救出来的时候,手被冻僵,县令看见了,把自己的手套让给了我。你们看。”
林乐诗看着那位妇人掏出手套,眼睛有点酸,那是她给他买的麂皮手套,难怪他的手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