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帝尊方才可没看她,全程都在看你,你吃哪门子的醋?”
她放下酒盏,脸已经烧了起来。
“谁吃醋了!”
“我……我就是渴了。”
孟妤挑了下细眉,没再戳穿她,只是拿了一颗新的蟠桃塞进她手里。
“吃点果子垫垫,别空腹喝。”
她接过蟠桃,仔细剥去果皮后开始吃起来。待她将手上的蟠桃吃完后,又端起一旁的酒盏,一杯杯的灌入口中,眼神时不时瞟向皓琼。
三个时辰过后,日头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外头的金乌已然爬到了最高处。宴席过半,皓珉从席间站起,走到殿中央,当着众仙的面朝上首的皓岳和白姝深深一揖。
“父君,母后,儿臣有一事相求。”
皓岳放下酒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何事?”
“皓珉直起身,目光正色坚定。
“儿臣要娶孟妤上尊为妻,此生只她一人。”
殿内骤然安静了一瞬,众仙纷纷交换眼色。孟妤坐在下首,手里捏着酒盏,虽然皓珉昨天就说了要在宴上当众提亲,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皓岳猛地拍了下桌案,正欲开口驳他,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到地下,沉然出言。
“她昨日已恢复记忆,乃是鸿钧天祖与金妙师母的亲生女儿。”
“想必父君母后还有众仙家方才在来的路上,应当注意到了玉京山的那阵声响和强光,儿臣所言句句属实。”
“她那残缺的半幅元神已然归位,儿臣与她两情相悦,还望父君母后成全。”
皓岳沉默片刻,侧首与白姝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原本觉着孟妤只是个寻常上尊,在他眼里配不上皓珉。
但如今她的身份可是鸿钧天祖唯一的女儿,金妙师母的血脉,神族最尊贵的后裔,于公于私,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端起酒盏,语气比平时缓了几分。
“鸿钧天祖至尊无上,于天界有大恩,他的女儿自然配得上你。”
“既是你二人两情相悦,本君便为你们赐婚,婚期待本君与你母后商议后再定。”
孟妤听此,立即起身走到皓珉身旁,面朝上首跪下,二人齐身叩首道谢后,起身回到席位。
众仙纷纷起身道贺,一时间殿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孟妤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皓珉则在她一旁,替她挡着酒。
三刻钟过后,门外的天色已然暗沉下来,繁星高挂在天上,宴席持续到傍晚,众仙渐渐散去。
孟妤和皓珉各自回了寝殿歇下,白姝和皓岳也回了凌霄殿后殿。皓琼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玄凌,睫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失落。
她转过身去,绯红色的裙摆在殿门口被晚风轻扬起一角随后消失在在殿外的暮色中。待她走后,殿内只剩下玄凌和吉娑二人。
吉娑趴在案上,脸颊酡红,面前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只空酒盏。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玄凌从席间起身,走到她面前望向她。
“还不走?”
她听到他的声音后立即坐起来,揉了揉眼角,只觉前额昏沉一片。她扶着案沿起身,只见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连忙上前扶她坐下。
“醉成这样,也不怕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掉进沟里去。”
他见她坐稳当后,松开手,正欲扶她起身之时,她猛地拽住他的衣袖,指尖上残留的酒在他素衣处留下一小片酒渍。
“老……老冰山,你不许走。”
他眉头一挑,唇角微颤一瞬,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沉水香的气息。
“敢叫本尊老冰山,你倒是头一个。”
他拽了拽衣袖,只见她抓得极紧,死活不松手。他无奈沉眉望向她,单手将她打横抱起,往太元宫方向走去。
吉娑窝在他怀里,闻到那股极淡的沉水香,整个人便软了下来。她将脸埋进他颈侧,呼出的气息带着天山翠的清冽和一丝微甜的酒意,扫在他的锁骨上,传来一阵酥麻。
他抱着她一路穿过太元宫的长廊,推开寝殿的门,将她轻轻放在榻上,替她褪去外衫,掖好被角。就在他正要起身离开时,衣袖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
“别走。”
吉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和一丝他从未听过的认真。
他低下头,正对上她那双被酒意熏得湿漉漉的眼睛。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攥着他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拽,他整个人被她拽得俯下身去,下一刻,她的唇便撞了上来,毫无章法,带着酒气和她素日爱用的茉莉香。
“玄凌,我喜欢你。”
“你每次罚我,我都好生气,可……可我就是喜欢你。”
“你……你这个冷冰山你明明帮了我那么多,为什么从来不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攥着他衣领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最后整个人软塌塌地落回榻上。
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双眸直直盯着她的眼睑,只觉心头猛地一震,几十万年来,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许久过后,他缓缓地俯下身去,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他想抽回被她攥着的衣领,抽了好几次却纹丝不动。他重重喘息一声,和衣在她身侧躺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她的脸自然而然地贴上了他的胸口。
太元宫的烛火渐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笼上了一层极淡的银白。门外的吉娑花瓣被风吹得肆意飞舞,落在云晏的肩头。
他今夜当值,正独自沿着青石路往若柯芬池方向走着,依照例巡逻。
玄凌自吉娑被困天玑阵后,便吩咐当值之人每晚巡逻。他走在路上,心里总想着阿妹云泠白日里说最近总是咳嗽,该给她熬些川贝枇杷膏送去。
三息过后,他走到若柯芬池旁,负立在池畔,抬手凝起一缕仙息探查着,眉头骤然沉下。
“奇怪,此前听帝尊提起过,说天玑阵的阵息还残留在此处,需要拿到生厄钟才能彻底破除。”
“可我方才反复感应了好几遍,竟察觉不到丝毫阵息的残留。”
他心头骤然一紧,转身往回跑着,一路疾步穿过太元宫的长廊。
他跑得飞快,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片刻后,他回到太元宫,在玄凌寝殿门口站定,叩响三声。
“帝尊!属下有要事禀报!”
门内没有回应,云晏正要再叩一声,只听隔壁吉娑的寝殿里,玄凌的音色隔着门传出来,还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沙哑。
“说。”
云晏的手骤然僵在半空中,过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他在太元宫当值这么多年,头一回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儿放。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沉稳。
“帝尊,若柯芬池旁的天玑阵消失了,属下探查了好几遍,没有任何阵息。”
玄凌在屋内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三个人影,音色清亮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沙哑。
“知道了,明日一早,将所有关于阵法的书卷全部送到内殿。”
“还有,若柯芬池旁的夜值仙侍多增加一半人手。”
云晏应了一声后便识趣地退下,他退出好几步才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值房,不敢回头张望。
待他从门外离开后,寝殿内,吉娑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玄凌的臂弯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玄凌侧首看了她一眼,将那床被她踢歪的锦被重新掖好后,渐渐合上了眼。
月明星稀,门外的吉娑树上,一只乌雀被方才云晏的叫声吵醒。它起身振翅飞向高空,五息过后,它在赤霄殿门口的蛇皮树上绕了三圈,栖息在蛇皮树的枝头。
赤霄魔界,夜色中泛着点点红光。赤霄殿的密室里,烛火通明。轩澈正独自站在石台前,掌心覆上生厄钟的钟身。
“如今就差生厄钟的启用之法,待明日我将所有关于阵法的书通通找来,就不信查不到。”
那些繁复的阵纹在幽暗中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比昨夜又亮了几分。他收回手,目光落在钟身上,一个还没有醒来的咒困着他,也困着众人,更困着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