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娑,要不你忘了他吧。”
她侧首望向孟妤,眼泪涌得更快了些,音色带着浓浓的鼻音,胸口的剧痛再一次传来,但在那金丹的压制下,不似往日一般剧烈,只是断断续续,似是用小刀一点点划破皮肤,而她却早已麻木,似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
“忘?”
“我也想啊孟妤姐姐,可你叫我如何忘了他?”
“这万年来,我自在他剑中化生之时便一直陪着他。”
“我是之前曾嫌他总是弄疼我,可……可同他相处这万年来,我也不知我为何总是会想起他,这万年的陪伴,我如何能一朝放下?”
“孟妤姐姐、二殿下,你们说,我该怎么才能放下他?”
皓珉轻叹口气,音色轻缓几分,只是眉头依然沉着。
“玄凌这个人,一旦认定一件事、一个人,便是不死不休。”
“就算你能放下他,他却未必能放下你。”
“这是他们二人自己的心劫,还要靠你们自己去走。”
他侧首瞥了眼窗外,艳阳当空,虽是晌午,气温却依然夹着刺骨的寒意。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和小妤宫中还有事,先走了。”
他长叹口气,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拉过孟妤,二人一同奔出门外。
而待二人出去后,她在屋内,继续拿起那凡世的话本出神,时不时盯向门外,门外没有人影,孟妤和皓珉已然走远。
孟妤和皓抿沿路走着,皓珉正欲说些什么,孟妤瞥他一眼,轻揉着衣袖。
“你做得不错,他们之间的事,还需要他们二人自己各自消化。”
“只是我怕他……”
皓珉侧过身,拉起她的双手,眼神盯向她微翘的睫毛。
“相信他,他可是玄凌。”
孟妤沉下头,未在出声,二人牵着手,沿着青石路慢慢地走着,直至天色已然接近黄昏,方才各自回宫,早早歇下。
二人各自回宫后躺在榻上,想起吉娑和玄凌的经历,皆忍不住为这二人叹了口气。
直至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二人皆已入睡,众人皆渐渐打起盹来,今夜非比寻常,天色黑压压的一片,似是一条巨大的黑兽,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夜色凄凉,今夜云晏当值,他自给那群仙婢开完晨会后便没闲着。
他先去坤元墟探望了鸿源天祖过后,又去膳房给阿妹云泠做了些吃食和一瓶川贝枇杷露,趁当值之际去安华殿给她送了过去。
他从安华殿出来后,摸着黑一路向前巡逻,走到凌霄殿后,只见窗外传来一丝烛光。
他上前一步走到窗旁,只见凌霄殿内,两名女子跪在皓岳天君的面前。
凌霄殿内,皓岳端坐上首,萧恬和萧玥跪在下面。
皓岳瞥了眼二人,音色低沉,眉眼间夹着一丝算计。
“萧玥,今日妖尊可有动静?”
萧恬跪在一旁,侧首看向自家阿妹,音色间带着女儿家的细腔。
“玥儿,天君和帝尊无论如何,都是为了六界的安危,你若知道些什么就说出来吧。”
“天君未曾亏待我,并非你想的那样。”
萧玥指尖在腰间那枚幽绿的命符上摩挲着,沉默一息后,缓缓出言。
“近日,他召集了妖界全部的兵马,还频繁出入赤霄魔界。”
皓岳一听,脸色骤然沉下,抬手一挥,遣退二人。萧恬挽着着萧玥的臂膀退出门外后,她松开萧玥的臂膀,二人相视一眼,无语凝噎,就此分别。
萧玥望着自家姐姐离去的身影,带着眼眶的酸意,转过身去往三毒殿走去。
三毒妖界,三毒殿内,她回来后,径直回到偏殿,躺在榻上歇下,未敢去找少泽。
而在二人离开后,云晏从窗旁的石柱后走出,跑回太元宫偏殿后,隔着门拱手出言。
“帝尊,大事不好,方才属下夜巡至凌霄殿,听到妖界似在召集兵马,意欲和魔界联手攻向天界。”
屋内,玄凌目光无神,犹如一具行尸走肉,听此消息后方才回过一丝神韵,沉然出言。
“去将皓岳天君请来。”
云晏领命而去,只见他刚走出太元宫门口,恰好遇到皓岳天君往里走着。
皓岳瞥他一眼,双手背向身后,目光不怒自威。
“本君有要事要找帝尊,还请仙君带路。”
云晏躬身颔首,引着他朝偏殿走去。
“天君来得正好,帝尊正要见您,请随我来。”
一息过后,云晏将皓岳引到偏殿后便回到值房歇下,皓岳轻叩三声后推门而入。
他见玄凌目光已然没有了往日的精神,又搬到偏殿,心下便猜到几分,刚欲出言,玄凌便出言打断他,音色带着一丝沙哑。
“你立即清点好天兵天将,本尊届时会带着四海龙王亲自镇守南天门。”
皓岳眉头猛颤一瞬,金黄色的朝服在月光下泛起一丝微光,思绪暗涌。
他此前同玄凌有过一些过节,可如今他却依然能放下过节和个人情爱,为了苍生大义奔赴战场,他打心底里对眼前这位上古神坻有了新的看法。
他收回思绪,轻叹一声,拱手出言。
“那便再好不过,有帝尊镇守,天界定能大胜。”
“本君身为天君,亦责无旁贷,届时本君会与帝尊一同镇守南天门。”
玄凌抬手瞥他一眼,微微颔首,令其退下后,继续躺回榻上,眼神涣散。
而皓岳回到凌霄殿整顿好兵马后,躺回榻上,望向榻边的香囊,回想起轩泞在天界之时给他调配香囊的场景。
他觉着这是他和倾芍的女儿,便从小对她极尽宠爱,将自己对倾芍的亏欠尽数弥补到她身上。
几息过后,他渐渐合上双眸,随着凌霄殿中的最后一盏烛火熄下,整个凌霄天界陷入一片昏暗,阴沉得吓人。
凌霄殿上空,一只秃鹫在上空盘旋片刻后,振翅飞往赤霄魔界,停在赤霄殿的屋顶。
赤霄魔界,赤霄殿外,轩澈接到妖界传来的密信,少泽已然整顿好兵马,只待天色一亮,南天门汇合。
他负立上首,手中紧攥着衣袖处的花纹,上面绣着一个“芍”字,轩泞站在他身旁,二人一同俯首着下首。
他喉结上下一动,振臂高呼。
“待天色一亮,随我杀向天界,为魔后报仇!”
他话音落下,底下魔界举臂高呼回应着他,“杀”声一片。
不久后,“杀”声渐停,天色渐渐变得灰蒙,众将士同轩澈和轩泞一齐喝下壮行酒后,一齐将碗盏重重摔到地下,碎盏的声音震天响,门外的硝烟顺着晚风,飘至南天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