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祝桐问。
“没事。”林淮把嘴巴合上,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林淮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最后他还是说了:“许薄言学长从来不会跟别人一起吃饭的。上学期他和我住一层楼,我从来没见过他和任何人一起去食堂。他都是自己去,或者不去。”
祝桐“哦”了一声,坐下来,开始整理今天要用的书本。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翻开课本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他在想一个问题:许薄言从来不会跟别人一起吃饭,那他为什么跟自己去了?
他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答案。
但他注意到自己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多,就一点点。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体育课是男生女生分开上的,男生在操场北侧的篮球场,女生在南侧的排球场。祝桐换上了球衣,和一班男生打起了半场。
他的篮球打得确实不错,运球过人的动作很流畅,手腕的发力也很柔和,球离开指尖的时候会带一个漂亮的后旋。
一个下午他投进了七八个球,其中有两个还是三分。他的队友们都很兴奋,陈屿白在场边扯着嗓子喊“祝桐牛逼”,声音大得整个操场都能听到。
祝桐擦了擦汗,目光习惯性地往操场东侧看台的方向扫了一眼。
看台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大树下面,许薄言坐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在看,和往常一样。但祝桐注意到他的书没有翻页——在祝桐投进那个三分球之后,许薄言的书页一直停留在同一页,大概持续了十几秒。
十几秒后,书页才翻过去。
祝桐不知道许薄言在这十几秒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在看到许薄言没有翻页的时候,心里的那个问题又冒出来了——他在看什么?
是书,还是球场?
祝桐没有去问。他转过身,继续打球。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祝桐去操场边的水龙头洗脸。凉水冲在脸上,把汗水和暑气一起冲走了大半。他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的时候看到许薄言正从看台上走下来。
许薄言已经收好了书,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沿着操场边的小路往回走。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祝桐注意到他走的路不是回教学楼最近的那条,而是绕了一点,刚好经过水龙头旁边的位置。
经过祝桐身边的时候,许薄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祝桐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祝桐站在原地,水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白色球衣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看着许薄言的背影消失在操场拐角处,然后笑了一下。
他把水龙头拧紧,甩了甩手上的水,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他走的是和许薄言同一条路。
周二早上,祝桐去找许薄言吃早饭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
许薄言站在408门口,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手册,正在背单词。看到祝桐开门出来,他合上书,把手册塞进口袋里。
“早。”许薄言说。
祝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
他以为需要自己去敲许薄言的门,没想到许薄言已经在等他了。
这个小小的变化让祝桐的心情变得很好。他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很好。
他们一起去食堂,这次祝桐没有问许薄言要吃什么,直接帮他点了和白粥和包子一样的套餐。许薄言接过托盘的时候看了祝桐一眼,但没有说什么。
吃早餐的时候,祝桐发现许薄言会把包子里的香菜挑出来。
他挑香菜的动作很认真,用筷子把包子掰开,把里面的香菜一片一片地夹出来,放在托盘的空角上。每一片香菜都不放过,连碎末都要挑干净。
“你不喜欢吃香菜?”祝桐问。
“嗯。”
“你可以点没有香菜的包子。”
“青菜包都有香菜。”许薄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
祝桐看着他认真挑香菜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这个人在学习上那么厉害,在生活中却连一个没有香菜的包子都搞不定。
“明天我帮你点别的。”祝桐说。
许薄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他说,但语气不坚决,更像是客气。
“香菇青菜包没有香菜。”祝桐说,“我刚才看到窗口有。”
许薄言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好。”他说。
周三早上,祝桐给许薄言买了香菇青菜包。
许薄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让祝桐印象深刻的话。
“好吃。”
就两个字。
但祝桐觉得这两个字从许薄言嘴里说出来,分量抵得上别人说一百句。因为许薄言不是一个会随便说“好吃”的人。他对食物的态度和对其他事情一样——不评价,不抱怨,不表达偏好。他吃东西只是因为需要吃,不是为了享受。
但他说“好吃”了。
祝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那个香菇青菜包吃完,觉得今天早上的阳光格外好。
周四早上的时候,祝桐又发现了一个关于许薄言的新细节。
许薄言喝豆浆不加糖。
食堂的豆浆是原味的,旁边放着糖罐,可以自己加糖。大部分人都会加一勺或者两勺,因为原味的豆浆有一股豆腥味,不太容易入口。但许薄言直接喝了,不加糖,不加任何东西。
“你不加糖?”祝桐问。
“不加。”
“不觉得腥吗?”
许薄言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说:“习惯了。”
祝桐看着许薄言喝豆浆的样子,觉得这个人的“习惯”真的很多。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说话,习惯了吃不好吃的东西,习惯了所有事情都自己做。
他不知道这些“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试图改变过它们。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至少要让许薄言的早餐变得好吃一点。
这个决定不大,但祝桐做得很认真。
周五早上的时候,祝桐提前十分钟到了食堂,帮许薄言买好了早餐。一碗白粥、一个香菇青菜包、一碟小菜、一杯加了糖的豆浆。
许薄言到的时候,看到桌上的早餐已经摆好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又看了看祝桐。
“豆浆我帮你加了糖。”祝桐说,“你尝尝看,不好喝明天就不加。”
许薄言坐下来,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他没有说话。
但祝桐注意到他喝了第二口,然后是第三口。
一整杯豆浆,他喝完了。
祝桐看到空杯子的时候,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了一下。他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自己碗里的皮蛋瘦肉粥,假装没有在笑。
但他知道自己在笑。
他想,让许薄言喝一杯加糖的豆浆,大概是他这周做得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比月考考了年级第三还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