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桐把这个短语在心里拆开,合上,拆开又合上。
"你的"是一个归属性的词,代表一种所有人关系中的占有和亲密。
他以前从来没有用这个词来形容过许薄言,但陈屿白用了。陈屿白用了之后,祝桐发现这个词放在许薄言前面,并不突兀,他甚至觉得有一种奇怪的合适。
他低下头,把注意力收回到课本上。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始移动。
周三下午,祝桐在图书馆遇到了陆辞。
陆辞也来图书馆复习了,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堆化学竞赛的资料。但他没有在看书。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手里的笔转来转去,一直没有落在纸上。祝桐起身去接水的时候经过他的位置,脚步停了一下。"陆辞,你还好吗?"
陆辞转过头,看到是他,表情淡淡的。"还好。"
“你看起来不太像还好。”
陆辞沉默了几秒。"江寻昨天来找我了。"
祝桐等他说下去。
"他说他填了北京的学校。"陆辞的声音不大,"北京。离这里一千公里。"
祝桐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看着陆辞的表情,那张平时冷淡的脸上,此刻有一种很淡的、几乎没有痕迹的脆弱。像是一层薄薄的冰,底下有水在流动。
"你想让他去吗?"祝桐问。
陆辞沉默了很久。久到祝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不想。"陆辞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我不能说。"
祝桐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时间。"
陆辞没有回答。祝桐端着水杯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的许薄言。许薄言正在看书,和平时一样安静。但祝桐觉得他的肩膀绷得比刚才直了一些,像是听到了什么。
"你听到了?"祝桐问。
许薄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
"你怎么想?"
许薄言想了想。"陆辞应该告诉江寻。"
"为什么?"
"因为不说的话,以后会后悔。"
祝桐看着许薄言的眼睛,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度。
"那如果是你呢?"祝桐问,"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你会说吗?"
许薄言看了他很久。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在瞳孔深处碎成一片细碎的金色。"会。"许薄言说。
祝桐的心跳快了一拍。"说什么?"
许薄言低下头,继续看书。"等考完再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祝桐心里那片已经不太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久久没有平息。他看着许薄言低头的侧脸,心里有一个念头变得越来越清晰——许薄言也有话想对他说。
是和他一样的话吗?祝桐不知道。他只知道,考完之后,一切都会有答案。包括他心里的那个问题——许薄言是不是也喜欢他?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像是一只不肯落下来的鸟。他还没有抓住它,没有给它一个确定的答案。但他知道,它越来越近了。
周四下午,他和许薄言一起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阳光很好,把图书馆的墙面照得发白。门口的台阶上有几片落叶,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祝桐说。
"嗯。"
"明天之后,我们就不用来图书馆了。"
许薄言没有说话。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前方的操场,表情很安静。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许薄言。"祝桐叫他。
许薄言转过头。
"考完之后,我有话想跟你说。"
许薄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我也有。"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阳光还在,温暖而明亮。
祝桐站在台阶上,看着许薄言的眼睛,觉得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慢。慢到他可以数清许薄言的睫毛有多少根,慢到他能看到风把许薄言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慢到他心里那个问题——"我是不是喜欢他"——终于有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答案。
他把那个答案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怀疑它。因为他知道那就是正确答案了。
"走吧。"许薄言说。
"嗯。"
他们走下台阶,沿着操场边的小路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身后是图书馆,是那些无数个一起度过的白天和夜晚,面前是即将到来的夏天和高考。
祝桐走在他旁边,觉得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但他没有紧张,也没有不安。因为答案已经在他心里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