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音点点头,安朵又道:“你要把猫送到你爷爷那儿养么?”
在这个热辣豪放的学姐面前,秦晚音不自觉就有些羞赧,低头轻轻嗯了声,不知道说什么。
安朵此时踩着驴蹄高跟,右眼角的黑色眼影被汗糊湿了一块,模样逗人,她摸了摸下巴,不假思索道:“这么晚了,你爷爷肯定都睡了,不如把猫放在我家养,就当报答你这个小妹妹今天救场了。以后你要看它,也方便。我家就住在……”
她说的滔滔不绝,小橘猫喵呜了一声,竟也不抗拒,乖乖从她手掌心攀到她怀里。
江阔双手插兜凑过来,笑嘻嘻地拿肩膀撞了下安朵:“光养猫还不够吧?怎么着也得请我们搓一顿。”
“成!餐厅随便挑!”
张鹊辛和江阔同时低呼了一声:“耶!”
说笑声散在风里,秦晚音却站在原地好久没动弹。领口那里总觉得不对劲,习惯性地去摸脖子,空荡荡的,那块温润早已不知所踪。
她的手僵在那里。
玉佩不见了。
连如许注意到她神色不对,本就雪白的脸一片惨淡,显得那双眼愈发乌沉沉的。他收起嘴角的笑意,微弯了腰,看进她眼底。
没等他开口,张鹊辛已经发现端倪,急道:“完了!晚晚,那块玉佩呢!”
安朵和江阔齐刷刷看过来。江阔眉头一拧:“玉佩?你爸爸留给你的那块?”
秦晚音父母早早离婚的事,江阔门儿清,看她站在原地几乎要碎了,立马安慰道:“没事,别急,肯定能找到。”
连如许沉声问:“什么样的?颜色、形状,有没有刻什么东西。”
秦晚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有根红绳系着,苹果绿,两节指头那么长,上面刻着一只小狗。”
月亮渐渐升得高了。
五个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摸索,破旧的巷子里,脚边草丛不时传来稀稀拉拉的蟋蟀声。
连如许找到一家开门的小卖部,买了五个手电筒,一人发了一只。一群人猫着腰沿着路边灌木丛细细找着,手电筒的光一寸寸照过冬青卫矛的叶片与根茎,安朵顾不上保护尖长的甲片,用手拨开沾满泥泞的草丛与砖缝。
秦晚音的视线甚至探到每一块井盖、每一根电线杆底下,但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碎石和腐烂的枯叶,没有半点绿色影子。
听见江阔的肚子传来一声清晰的“咕噜”,秦晚音忍住涌上来的泪水,道:“别找了,可能掉在大排档那,被人顺手捡走了。太晚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连如许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不会掉在大排档,那根红绳我有印象,我们跑的时候它还在。”
秦晚音看向他高大的身影,少年大半个身子探进一丛月季花里,抬起身时,上衣衣摆被刺勾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刺啦声。
“小豌豆你看,这是什么。”他直起腰,笑意盈盈地将悬在指间的红绳轻轻一荡,“是这个吧,有只小狗呢。”
玉佩在月色下晃晃悠悠,光泽润亮。连如许朝她走过来,漆黑的眉眼弯了弯:“有点脏了,我给你找个地方洗洗再戴。”
秦晚音怔怔看他走过来,失而复得的喜悦再难忍住,眼框瞬间红了,想低头掩饰,水汽在眼睛里转了转,到底是没掉下来。
“谢谢。”她突然开始佩服他,甚至是有些膜拜。这是真心的。
他轻轻嗯了声,大家欣喜过望,相拥着肆意笑起来,唯有他的目光在空中和她撞上,乌亮晶莹的一双杏眸,激得他下意识避开,偏头看向别处。
风拂过,少年隐隐泛红的耳尖,在夜色下无人可辨。
—
五人小队一起吃过饭,回到家时,已经近十一点。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好长时间,秦晚音摸着黑,艰难地辨认出门上的锁孔,轻手轻脚开了门。
她没有开灯,换了鞋打算进卧室拿衣服去洗澡。借着外间霓虹透进来的光,沙发上还坐着个人。
秦晚音吓得心里一突,很快又平静下来。
那人坐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但语气十分不快:“野到哪儿去了?打电话也不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哪家的女孩子跟你似的。”
秦晚音一言不发,摸了摸口袋里早已没电的手机,不想跟她解释半句,进了自己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女人尖利的嗓音在外面响起,隔着门,浮在空气中,听不太真切,“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聋了是不是?”
门外被人重重拍了几下,“在外面混到这个点,不知道回来给我做饭!问你几句就装聋作哑,说出去别人还说我家出了个优等生呢,我看你书不知道读到什么地方,教养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秦晚音扶上门把手,将门猛地拉开。
动作太快,带起的风扑到那女人脸上,她举着的手僵在半空,斥骂声戛然而止。
秦晚音直勾勾地盯住她,神情冷漠,犹如看一个从未认识的陌生人。
“你说的对。我有人生,没人养。”
她砰地关回了门。
一片死寂后,女人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秦晚音脱力地走到书桌边,将玉佩取下,重新放回抽屉里。
那玉佩静静泛着光华,像是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