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答得很慢，有时候只回答一两个字。但苏丽塔不介意，继续笑着聊，好像他说什么她都爱听。

家长会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

家长会讲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家长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家长会结束后，苏丽塔站起来，拉着顾夜渊的手：“小顾，以后有空来家里玩。阿姨做饭给你吃。”

顾夜渊愣住了。

“你喜欢吃什么？”苏丽塔问，“糖醋排骨？红烧肉？还是小锦爱吃的那些？”

顾夜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夏安锦在旁边笑着：“妈，你吓着他了。”

“我哪有？”苏丽塔瞪他一眼，然后对顾夜渊温柔地说，“没事，你想来随时来。小锦要是欺负你，你跟阿姨说，阿姨收拾他。”

顾夜渊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阿姨。”

苏丽塔笑着拍拍他的手，转身走了。

夏安锦跟在后面，走之前回头看了顾夜渊一眼：“制冷机，明天见。”

然后他也走了。

顾夜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母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走出体育馆，往学校东南角走去。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往那边走。

就是……想走走。

东南角有一堵矮墙。

顾夜渊知道这堵墙，因为这是他每天“巡逻”路线的必经之处。但他从来没在这里停留过——至少以前没有。

今晚他停下了。

他站在墙下，抬头看着这堵墙。

墙不高，大概两米多一点，墙头有几块砖松动了，被人踩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想起夏安锦每天早上困成那个样子，想起有人说他每天晚上都翘晚修翻墙出去打游戏。

就是从这里翻出去的吗？

顾夜渊盯着那个凹痕看了很久。

忽然，墙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夜渊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就翻上了墙头，稳稳地坐在上面。

四目相对。

夏安锦愣住了。

顾夜渊同样怔在原地。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

三秒后，夏安锦眼底浮现出笑意。

“哟，制冷机，你怎么在这儿？”

顾夜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

他怎么在这儿？

他自己也不知道。

“来巡逻？”夏安锦坐在墙头，晃着腿，“还是说，专门来抓我翻墙的？”

顾夜渊：“……不是。”

“那是什么？”

顾夜渊沉默。

夏安锦看着他，忽然笑得更大声了：“你不会是迷路了吧？”

顾夜渊：“……没有。”

“那你怎么解释你大晚上一个人站在这儿？”

顾夜渊回答不出来。

夏安锦也不逼他，从墙头跳下来，落在他面前。

“行吧，不说算了。”他拍拍手上的灰，“不过既然你来了，正好——陪我去个地方？”

顾夜渊愣了一下：“去哪儿？”

“网吧。”夏安锦理所当然的回答，“我约了人打游戏，明天周末，通宵。”

顾夜渊：“……校规第73条，禁止进入网吧。”

夏安锦眨眨眼：“那你要记我吗？”

顾夜渊的沉默拉成了一道直线。

夏安锦笑了：“走吧，制冷机。就一会儿，陪我走到门口就行。”

说完他就往墙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顾夜渊。

“来不来？”

顾夜渊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跟了上去。

夏安锦眉眼间全是得意，手脚并用翻上墙头，坐在上面回头看顾夜渊。

“你真不来？”

顾夜渊站在墙下，抬头看着他。

月色倾泻而下，为夏安锦披上一层薄薄的银纱。

他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鱼的猫。

顾夜渊忽然想起叶煊赫说的话：

别站在墙下。

因为站在那里，你会看见一个人。

看见他之后，你就会想翻过去。

他看着夏安锦，心跳漏了一拍。

夏安锦朝他伸出手：“来不来？就一次。

顾夜渊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好。”

随后他握住了那只手，翻上了墙头。

月光下，两个人坐在墙头，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群里多了一条消息：

“昨晚有人看见顾夜渊和夏安锦一起坐在墙头上。”

群里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