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的阳光还没完全照进房间,顾夜渊就醒了。
窗外有鸟在叫,楼下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声音。他躺在床上,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光,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零三分。
然后他发现,自己再也睡不着了。
因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今天要去夏安锦家。
这个念头从昨晚开始就盘踞在他脑子里,像一颗卡住的齿轮,转不动也停不下来。他试着想点别的——物理题、下周的考试、学生会的工作——但所有思绪最后都会绕回来,落在那同一个地方。
夏安锦家。
他盯着天花板,开始想:现在起床是不是太早了?去了该说什么?万一他爸妈问东问西怎么办?那盒车厘子够不够?要不要再买点什么?
越想越清醒。
越想越躺不住。
七点十五分,他放弃了挣扎,掀开被子坐起来。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点。
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像还是没慢下来。
七点三十分,他开始在房间里转圈。
礼物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昨晚他搜了半小时“第一次去同学家带什么礼物合适”,最后决定买一盒车厘子——又贵又不容易出错,夏安锦那天随口说过他爱吃水果。
衣服穿什么?他站在衣柜前,看着一排校服和几件日常衣服,陷入了沉思。
平时他只穿校服,周末在家随便穿。但今天去别人家,应该穿什么?
他拿出手机,又打开那个搜索框:“第一次去同学家穿什么合适”。
搜了十分钟,他放下手机,选了一件浅灰色卫衣和黑色休闲裤。
对着镜子看了三秒,他又换回了校服。
然后又换回卫衣。
最后他决定:就卫衣吧,显得没那么正式,也不会太随便。
八点五十分,他提着那盒车厘子出门了。
夏家离顾夜渊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但这二十分钟,他走了快半小时。
不是因为慢,是因为他停下来了三次——
第一次,他发现自己忘记确认夏安锦家的具体门牌号,站在路边发消息问。
【深渊之夜】:“你家几号楼?”
【夏安锦】:“17栋302。怎么,紧张了?”
顾夜渊盯着那个“紧张了”看了三秒,没有回复。
第二次,他路过一家花店,犹豫要不要买束花。但想了想,又觉得带花去同学家太奇怪,算了。
第三次,他站在17栋楼下,深呼吸了三下。
然后他上楼,按响302的门铃。
门开了。
苏丽塔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一看见他就笑了:“小渊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顾夜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拉进了门。
玄关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鞋架上摆着几双拖鞋,苏丽塔弯腰给他拿了一双:“这双是新的,小锦他爸的,你先穿着。”
顾夜渊换鞋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来了?让我看看小锦的同桌长什么样——”
话音未落,夏伊兹已经出现在玄关尽头。
他穿着一件居家T恤,手里端着杯茶,笑眯眯地打量着顾夜渊。
顾夜渊站直了:“叔叔好。”
“好好好。”夏伊兹走过来,上下看了他一眼,“嗯,比小锦说的精神多了。那小子说你冷得像制冷机,我看挺好嘛,哪有那么夸张。”
顾夜渊:“……”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丽塔在旁边拍了一下夏伊兹:“你别一上来就吓着人家。”然后转向顾夜渊,语气温柔多了,“小渊别理他,他就这样,话多。”
“我话多?”夏伊兹不服气,“明明是你让我出来迎接的。”
“我让你迎接,没让你盘问。”
“我哪盘问了?我就是看看……”
夫妻俩拌起嘴来,谁也不让谁。
顾夜渊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看哪里。
这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妈,你们堵在门口干嘛呢?”
夏安锦从沙发上站起来,晃悠到玄关,看了一眼顾夜渊,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盒车厘子。
他目光在那盒车厘子上停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制冷机,你来就来,还带东西?”
顾夜渊:“……顺手买的。”
夏安锦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车厘子?这个好吃。”他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嗯,甜的。”
苏丽塔在旁边瞪他:“人家刚来你就吃上了?”
“他自己带来的,我尝尝怎么了。”夏安锦理直气壮,又拿起一颗递给顾夜渊,“你也吃。”
顾夜渊看着递到面前的那颗车厘子,动作微微一滞。
夏安锦的手就悬在他面前,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尖沾着一点车厘子的汁水。
他接过来,放进嘴里。
甜的。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快进来坐。”苏丽塔推着两人往客厅走,“饭还得等一会儿,你们先聊着。”
客厅比顾夜渊想象的要大,但一点也不空。
沙发上摆着几个玩偶抱枕,茶几上放着水果和零食,电视柜上摆着一家人的照片——夏安锦小时候的、夏伊兹和苏丽塔的、还有几张看起来是出去旅游拍的。
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顾夜渊在沙发上坐下,夏安锦在他旁边一歪,继续吃那盒车厘子。
夏伊兹在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小渊,你成绩是不是很好?”他问。
顾夜渊:“……还行。”
“还行?”夏伊兹挑挑眉,“我听小锦说,你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十?”
顾夜渊看了一眼夏安锦。
夏安锦正往嘴里塞车厘子,含糊地说:“我说的是实话啊。”
“你别听他的。”夏伊兹笑着摆摆手,“这小子自己考第一,然后说别人‘还行’,典型站着说话不腰疼。”
顾夜渊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安锦在旁边接话:“爸,你别老问人家成绩,多无聊。”
“那问什么?”
“问他平时喜欢干什么啊,打不打游戏,看不看电影。”夏安锦说着,转头看向顾夜渊,“对了制冷机,你打游戏吗?”
顾夜渊:“……不太打。”
“那你看电影吗?”
“偶尔。”
“那你周末干嘛?”
顾夜渊沉默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