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了吗?”
“没。”
“为什么?”
夏安锦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大冰块,这点伤去什么医院。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真去医院,我妈肯定知道。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哭。”
林霜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夏安锦面前,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下次再这样,我直接告诉姑姑。”
夏安锦捂着脑袋:“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对视了几秒,忽然都笑了。
林霜尘摇摇头,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扔给他。
“自己处理一下。脸上不弄好,回去姑姑肯定问。”
夏安锦接过医药箱,眉眼弯起来:“谢了,大冰块。”
“滚。”
“好嘞。”
走到门口,夏安锦忽然回头。
“大冰块,贴吧那帖子……能删吗?”
林霜尘看他一眼:“已经删了。”
夏安锦愣了一下。
“我早上看见了,就联系吧务删了。”林霜尘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傻?这种事传出去对你对学校都不好。”
夏安锦盯着他看了两秒,唇角的弧度软下来。
“大冰块,你真好。”
“滚。”
夏安锦笑着跑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霜尘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后,在椅子上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小子……
他想起刚才夏安锦说“对不起”的样子——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敷衍,是真的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了那两个字。
从小到大,他听过夏安锦说无数次“我错了”,但“对不起”这三个字,屈指可数。
那小子从来不会觉得对不起谁。
因为他没有对不起谁。
但今天,他说了。
林霜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叹气。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已经被删掉的帖子。照片虽然糊,但夏安锦被三个人围着的样子,他还是能看清。
一个人打三个。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
他想起小时候,夏安锦被几个大孩子欺负,跑来找他。那时候他才上小学,脸上挂着眼泪,拽着他的衣角说“哥,他们打我”。
他带着夏安锦去找那群人,把那几个小孩骂了一顿。
从那以后,夏安锦再也没因为这种事找过他。
不是没被欺负过,是不再找了。
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什么都自己扛。
林霜尘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有人在跑步,热热闹闹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夏安锦说的另一句话:“而且真去医院,我妈肯定知道。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哭。”
这小子,其实什么都懂。
他知道姑姑会担心,所以不声张。
他知道自己是班主任,所以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扛,就够了。
林霜尘戴上眼镜,打开抽屉,看着里面那个医药箱——刚才夏安锦用过,创可贴的包装纸还扔在垃圾桶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高二1班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夏安锦从后门溜进去的身影。
林霜尘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嘴角弯了一下。
臭小子。
下次再这样,真告诉你妈。
但这句话,他自己都不信。
因为他知道,下次夏安锦还会这样。
而他,还是会像今天一样,一边骂他,一边帮他收拾烂摊子。
谁让他是表哥呢。
谁让他是班主任呢。
谁让那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呢。
林霜尘揉了揉眉心,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处理那堆永远看不完的作业本。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热热的,像夏安锦刚才笑的样子。
夏安锦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二节课已经上了一半。
他从后门溜进去,在座位上坐下。
顾夜渊余光扫了他一眼,看见他脸上的伤好像处理过了,创可贴换了新的,嘴角的伤口涂了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桌洞里拿出一个东西,悄悄推过去。
夏安锦低头一看——是一盒牛奶。
他愣了愣,转头看向顾夜渊。
顾夜渊目视前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夏安锦挑起眉梢。
他拿起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温的。
“制冷机。”
顾夜渊没动。
“你是不是担心我?”
顾夜渊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夏安锦笑得更开了,凑过去一点,压低声音说:“你耳朵红了。”
顾夜渊:“……没有。”
“有。”
“没有。”
夏安锦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喝牛奶。
眼尾的弧度却没收回去。
晚上,顾夜渊在记录本上写:
9月15日
·迟到:0次
·早退:0次
·晚自习缺席:0次
·备注:他今天受伤了。脸上有伤,手上也有。被班主任叫走了。回来之后我给了他一盒牛奶。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他说我担心他。我说没有。但好像……是有一点。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记录本上。
他忽然想起白天看见他伤时的感觉——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种感觉,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与此同时,夏安锦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深渊之夜】:“以后别一个人去网吧。”
夏安锦愣了一下,眼底漫开一点温度。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夏安锦】:“制冷机,你这是在关心我?”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
【深渊之夜】:“……没有。”
【夏安锦】:“那就是担心。”
【深渊之夜】:“……”
【夏安锦】:“行吧,我尽量。”
【深渊之夜】:“不是尽量。是别去。”
夏安锦盯着那个句号,愣了两秒。
随后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笑了很久。
制冷机。
还挺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