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顾夜渊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外一片晴亮,昨晚那场暴雨洗过的天空蓝得发透,连空气都带着清新的湿意。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意识慢慢回笼——昨天的事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子里闪回:雨、操场、屋檐下的巧克力,还有那只拉着他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明明过了一夜,掌心好像还残留着那点温度。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夏安锦】:“制冷机,起床没?”
他盯着这三个字,莫名觉得今天的“制冷机”听起来比平时顺耳。
【深渊之夜】:“起了。”
【夏安锦】:“昨天淋雨,没感冒吧?”
顾夜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在关心自己?
【深渊之夜】:“没有。”
【夏安锦】:“那就行。我今天跟我妈去买菜,你要不要一起?”
买菜?
顾夜渊盯着屏幕,以为自己看错了。
【深渊之夜】:“……买菜?”
【夏安锦】:“对啊,中午来吃饭,点菜。我妈说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点菜?
来吃饭。
他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顾夜渊盯着这几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三个字:
【深渊之夜】:“都可以。”
【夏安锦】:“那你就是来了?”
【深渊之夜】:“嗯。”
【夏安锦】:“行,中午见。”
对话结束。
顾夜渊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比刚才更亮了,照在被子上,暖融融的。
顾夜渊到夏家的时候,正好十一点半。
这次他没再站在楼下深呼吸,直接上了三楼,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夏安锦。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居家T恤,头发翘着一撮,明显刚睡醒。看见顾夜渊,他打了个哈欠,往旁边让了让:“来啦?进来吧。”
顾夜渊换鞋的时候,苏丽塔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小渊来了?快坐!饭马上好!”
“阿姨好。”
“好好好,你先坐,别客气啊。”
夏伊兹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冲他点了点头。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还滴着水珠,显然是刚洗的。
“小渊,吃水果。”夏伊兹指了指那盘葡萄,“早上买的,挺甜。”
顾夜渊在沙发上坐下,拿了一颗。
确实甜。
他慢慢嚼着,听着厨房里的炒菜声,偶尔夹杂着苏丽塔哼歌的声音。夏安锦在他旁边一歪,拿起手机开始刷,时不时发出“啧”的一声。
一切好像和上周一样。
但又有点不一样。
顾夜渊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他坐在这里,听着这些声音,看着夏安锦在旁边刷手机的样子,忽然觉得——
这个画面,好像已经在脑子里出现过很多次。
饭桌上摆了六个菜。
糖醋排骨、红烧鱼、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一盆冬瓜汤,还有一盘切好的橙子。
苏丽塔一边给顾夜渊夹菜一边念叨:“小渊你太瘦了,得多吃。昨天淋雨了吧?小锦回来说你们跑出去的,吓我一跳,那么大一场雨……”
“妈。”夏安锦打断她,“吃饭呢,别念叨。”
“我念叨怎么了?我这不是关心人家吗?”
“你关心就关心,别老夹菜,人家碗都满了。”
顾夜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确实满了,堆得像小山一样,排骨和鱼块挤在一起,连米饭都看不见了。
苏丽塔瞪了夏安锦一眼,又笑着对顾夜渊说:“没事,吃不完就剩下,别撑着自己。”
顾夜渊点点头。
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酸甜适口,肉质软烂,咬下去还有一点汤汁溢出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平时吃的那些——外卖盒子打开,冷冰冰的,塑料味混着油腻,随便扒拉几口就扔了。有时候吃着吃着,会停下来看着窗外发呆,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吃这顿饭。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饭桌上坐这么久过了。
不是吃不完。
是不想吃完。
吃完就得走了。
吃完饭,夏安锦又把他拉进房间。
这次不是打游戏,是看电影。
夏安锦往床上一躺,指了指椅子:“坐,我找个片子。”
顾夜渊在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已经有点熟悉的房间。玻璃展示柜里多了几个新周边,墙上又贴了一张游戏海报,床上被子还是没叠,堆成一团。
夏安锦翻了一会儿手机,找到一个老片子,投屏到电脑上。
“看过没?”
顾夜渊摇头。
“那正好,我也没看过。”夏安锦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我妈说这片子特感人,让我准备纸巾。”
顾夜渊看着屏幕上开始跳动的画面,又看了一眼旁边裹成蚕蛹的夏安锦。
他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电影放了一半,夏安锦果然开始吸鼻子。
顾夜渊转头看他,发现他眼眶红红的,正偷偷抹眼泪。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
夏安锦察觉到他的目光,凶巴巴地瞪他一眼:“看什么看!我没哭!”
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顾夜渊沉默着,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夏安锦接过来,擦了擦眼睛,小声嘟囔:“这片子太煽情了……导演故意的吧……”
顾夜渊嘴角动了动。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电影。
但他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进去了。脑子里全是刚才夏安锦红着眼眶、一边抹泪一边嘴硬的样子。
有点好笑。
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电影放完,夏安锦抽了好几张纸巾,眼眶还红着。
顾夜渊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片尾字幕慢慢滚动。
“制冷机。”夏安锦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这片子怎么样?”
顾夜渊想了想:“还行。”
还行?”夏安锦瞪他,眼眶还红着,这一瞪显得没什么威慑力,“这么感人的片子你就说还行?”
顾夜渊沉默了一秒:“……我没哭。”
夏安锦愣了一下,眼底漾开一层无奈的笑意。
“行吧,制冷机是不会哭的。”他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不像我,泪点低,看什么都哭。”
顾夜渊看着他:“你经常哭?”
“也不是经常……”夏安锦想了想,“就是看电影容易哭,看小说也容易哭,我妈说我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