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灵的眼神顿时变得狭促:“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她信步走到殿外,坐上肩舆,先行一步回宫。
宣明殿外,除崔仙送二人,还有许多来往打扫的宫女太监,人多口杂,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崔仙送道:“请殿下移步韶华宫,我有些话想与殿下说。”
赵天佑返京以来,遇到第一个人便是崔仙送。二人已是未婚夫妻,今日又有维护之情,不觉中,他心中生出几分依赖,遂点头应是。
二人并肩而行,绕过数个曲折游廊,往深宫中走。
路上,赵天佑久久不言,崔仙送主动道:“殿下,韶华宫是前朝所建,专用于培育各种奇花异草。陛下建朝以来,忙于政事,后宫的娘娘们对这些奇珍异草也没有什么兴趣。韶华宫便就此的被冷落下来。除了在宫内巡逻的侍卫,几乎没有人到这儿来。”
赵天佑似乎来了些兴趣,问:“那你是如何发现宫里有这样一处地方的?”
崔仙送浅笑:“初进宫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心中十分惶恐。那时我与天灵还未交好,白日闲暇时,便会与留在宫中的老嬷嬷闲聊。从老嬷嬷口中得知了的这样一处地方后好奇前来一观,却发现此地僻静,鲜少有人到访。后来心中烦闷之时,便会来这韶华宫观景。”
赵天佑怔怔望着她,却见她笑容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哀伤,想起自己殿中嬷嬷所言,三年前崔姑娘的爹娘皆抛下她而去,又想起如今自己爹娘也撒手人寰,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悲意。
话间,崔仙送与赵天佑已来到了韶华宫。
白蘅轻车熟路,挑起帘子。二人步入东侧殿中,正如崔仙送所说,殿内摆放着无数奇珍异草,仿若来到世外桃源一般,被花木包围。白蘅放下帘子,与赵天佑的仆从小顺子在外望风,恐隔墙有耳。
殿内布满凉气,只是呆上一会儿,背上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崔仙送道:“殿下,臣女有一僭言,还望殿下恕罪。”
赵天佑并没有摆出皇子龙孙的架子,十分亲和道:“我们既有婚约,便是一家人。一家人说话,何来僭言之说。”
闻言,崔仙送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我便直言不讳了。”
“我知殿下心肠柔软,怜惜那个太监。只是深宫之中,尔虞我诈。那个太监身为棋子,也并不无辜。殿下即便怜惜他,想叫他保住一条命,在人前却是不能表露的。今日一宴,想来殿下也看的分明。那几位王爷对皇位势在必得,夺嫡之争,向来是没那么容易的。”
这一番剖心剖肺之言,落在赵天佑耳中,竟叫他眼眶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低沉道:“ 入宫的这几日,我日日惶恐不安,如履薄冰。看到那太监,便想到我自个儿的处境,想要搭把手,没想到天灵如此疾言厉色,叫我愈发惶恐。”
一点泪坠在薄红的眼尾。
崔先送不由得靠近,看着他有几分可怜的模样,伸手拂去他眼尾的泪珠,在他湿润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殿下不必害怕,天灵性子急,却是个真性情。她那番话,其实也是担心殿下罢了。”
赵天佑仿佛找到了依靠,他抓住崔仙送的手,送上自己的脸,把脸颊贴在崔仙送的掌心,此举实在逾矩,可他也顾不得许多,哽咽道:“幸好有你。”
崔仙送眼眸深了深:“殿下若实在担心那太监,我悄悄寻个相熟的嬷嬷,托人送些膏药给他。如此,也能减轻殿下的愧疚。”
“真的?”赵天佑喜不自胜,猛然直起身体来,他伸手将崔仙送抱在怀中。
崔仙送被他这一大胆的举动惊到,却也没有挣扎,任由他将自己抱紧。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那颗心跳动着,垂下眼,唇边勾起一抹笑。
抱了一会儿,赵天佑的情绪渐平。他终于意识到这动作的不妥,脸颊腾地一下红了,慢慢松开崔仙送,垂下眼睫,不敢看她,眼睛瞟到殿内的花卉,生硬地扯开话题:“殿中花卉甚美。”话一出口,面上带出几分懊丧。
此时此景,应当吟诗一首以展露才华,可他绞尽脑汁,竟也只得一句:“此花甚美。”
“此花为洛阳牡丹,只是培育此花的花匠已不知所踪,我学识浅薄,只能认出此花是牡丹花的一种。”
赵天佑觉殿内冷气森然,抚在体表窜起一股一股的鸡皮疙瘩,遂走至窗边,伸手将窗户推开。热气扑面而来,窜进殿内。他一下子冷静下来,看到身旁的花卉被风一吹,显出几分蔫像,又觉自己做错了事,忙把窗户关上。
窗户关上后,那抹窜进来的热风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才凭窗而望,暑气蒸腾,转回殿内,见殿内花团景簇,丝毫不受外面热气的影响,一动脖子,感受到后背窜来一股冷气,发觉韶华宫竟还比宣明殿还要冷些,自语道:“原来这么早就有恒温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