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灵分外不舍,崔仙送与她约定下次见面后,她才随着小太监离去。崔仙送本还想与赵天佑说几句话,可他今日带着几个弟妹,就是想说什么也不方便,只用一双眼睛默默地看着他。
近月余未见,赵天佑也是思念崔仙送的,可政务繁忙,加上失去父亲的弟妹在府中实在可怜,他不由得承担起作兄长的责任,这份思念之情就被冲淡不少。他想上前与崔仙送说话时,身后的弟妹拉住他的衣袍,睁着着水汪汪地大眼睛看着他,怯怯道:“大哥,我饿了。”终究是对孩童的怜惜之情占了上风,赵天佑一咬牙道:“天慈他们年纪小,受不得饿,我先带他们回宫。”说完,他避开视线,不敢与崔仙送对视。
好在崔仙送温柔体贴:“孩子要紧。”
赵天佑目露感激之色,心中愧疚之情更甚,承诺下次补偿她。
崔仙送立在原地,一直目送着他离去。
待那道身影消失不见后,才转过身准备离开马场。却见濮阳王站在身后,距她三步以内。
这个距离——
有些太近了。
崔仙送屈身行礼,借着行礼的动作悄悄退后两步:“殿下贵安。”
“崔姑娘,不必多礼。”
心尖自听到这声“崔姑娘”莫名颤动着,像有无数毛发般纤细的针在心口滑刺,密密麻麻,又疼又痒。
一时间忘记了起身。
再回过神,视野中突然伸来一双手,那双手骨节分明,右手食指指骨上套着一只翡翠扳指,崔仙送拿不住他是想扶自己起来,还是有什么别的意图,未免自作多情,也不想与这位濮阳王殿下多接触,遂假装没发现他的举动,起身时故作不经意间避开。
他垂下眼,眸色沉沉,把她下意识避让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拇指不住地摩挲着扳指。他有些不对劲,脑海中分明没有出现过要去搀扶崔仙送的念头,身子自然而然地做出那个动作,就好像,身体里有什么记忆被唤醒似的。
这位崔姑娘身上,有什么蹊跷。
赵煊茂不加掩饰地盯着崔仙送,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似要将她生吞活剥,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看得明明白白:“时辰尚早,不知崔姑娘有没有什么要紧事?”
那目光太有侵略性,崔仙送避无可避,硬着头皮回应道:“殿下,眼下正是用午膳的时辰,臣女自然是要回府用午膳的。”
赵煊茂早年在西北,与将士同吃同住,西北贫瘠,天寒地冻。粮食种下,一年才能收一回,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也就养成饿了就吃的习惯,这个习惯直到今日也不曾改过来,不像在金陵,还会刻意规定哪个时辰用膳,他面不改色笑道:“我也打算出宫回府,恰好能与崔姑娘同行一段路程。”
至此,崔仙送再不能说什么拒绝的话。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随从奴仆在不远处紧紧跟着,气氛格外沉默。
“崔姑娘与天佑是如何相识的?”
崔仙送察觉到濮阳王有话要与她说,在脑海中盘算了半天,这个问题实属意料之外。她不愿自己与清河郡王的事情成为他人口人的谈资,故而随意敷衍道:“因缘际会便认识了。”
赵煊茂听出她话中的敷衍,便抛开这个问题继续问道:“我见崔姑娘骑术精湛,不知师从何人?”
崔仙送想到已逝的爹娘,面容出现一丝悲伤:“幼时爹娘教我的。”
随口一提便戳中了她的伤心处,赵煊茂觉得自己今日格外笨嘴拙舌,有心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恰巧此时已至宫门处,崔仙送屈身行礼道:“殿下,家中已派了马车相迎,臣女就此告辞。”
赵煊茂不便挽留,点头回应。
崔仙送被婢女搀扶着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后,隔绝了他的视线。
这时,赵安牵着黑马走了过来:“殿下。”
赵煊茂的视线落在马上道:“回府吧。”
回到府邸中,赵安将马牵至马厩安置,赵煊茂回到房中,小贵子忙上前来伺候,他一边帮赵煊茂脱去外衣一边道:“殿下,奴才最近听到一件事。”
赵煊茂回头看他,似笑非笑道:“什么事说的吞吞吐吐的。”
他将小贵子当做自己人,这几日与赵安谈论政务时也并未刻意避开他,甚至看出小贵子聪明机灵,命管家为他找来些启蒙书,命他读书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