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开始西斜,御花园里的影子拉长了。小燕子该回去了。她拉着知画的手说“我明天还来”。知画说“你说话算话”。小燕子说“算话”。她松开手,跟着金玉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知画还站在荷塘边,冲她挥手。小燕子也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金玉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那个空篮子。出了宫门,小燕子上了马车,靠在金玉腿上,说“金玉,你说荷花明天真的会开吗”。金玉说“会”。小燕子说“你怎么知道”。金玉说“因为您说了”。小燕子说“我说了不算,荷花自己说了算”。金玉说“那荷花会开的”。小燕子说“你怎么知道”。金玉想了想,说“因为它想开”。小燕子说“你怎么知道它想开”。金玉说“因为它等了这么久”。小燕子想了想,觉得也对,就不问了。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荷花开了的样子,想着知画看见荷花开了会笑的样子。她弯起嘴角,没有睁开眼。马车摇摇晃晃的,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第二天早上,小燕子天没亮就醒了。窗外的天还是青灰色的,桂花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她坐在床沿上,晃着腿,等天亮。金玉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她已经自己穿好衣裳了。今天换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装,领口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袖口镶着淡银色的边。金玉说“姑娘,今天起得真早”。小燕子说“荷花今天要开”。金玉帮她重新梳了头,扎了两个小揪揪,用青色的丝带系了蝴蝶结。小燕子照了照铜镜,跑出去吃了早饭,然后拉着金玉上了马车,往宫里去了。
储秀宫门口,知画已经站在那儿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粉色绢花。她看见小燕子从马车上跳下来,往前迎了两步,说“小燕子姐姐,荷花开了吗”。小燕子说“不知道,去看看”。两个小姑娘手拉手往御花园跑。金玉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小篮子。
荷塘边,那根花茎上的苞已经完全张开了,花瓣一层一层的,从外到内,从深粉到浅粉,最中间的花蕊是金黄色的,细细的,嫩嫩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燕子蹲下来,看着那朵荷花,看了很久,说“知画,它开了”。知画也蹲下来,看着那朵荷花,花瓣在风里微微颤着,像是刚刚睡醒,伸了个懒腰。知画说“真好看”。小燕子说“比画上的好看”。知画说“嗯”。两个小姑娘蹲在荷塘边,看着那朵荷花,看了很久。紫薇来的时候,看见她们蹲在荷塘边,走过去,蹲下来,也看了一会儿。晴儿来的时候,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四个人蹲在荷塘边,看着那朵荷花,谁都没有说话。风把水面吹皱,荷花的倒影在水里晃了晃,又聚起来。金玉站在柳树下,看着四个蹲在荷塘边的小姑娘,把篮子里的芝麻糖拿出来,放在石桌上,又站回柳树下。金锁走到她旁边,说“金玉姐姐,荷花开了”。金玉说“嗯”。金锁说“真好看”。金玉说“嗯”。金锁说“金玉姐姐,你明年还来看荷花吗”。金玉想了想,说“看”。金锁说“我陪你”。金玉没有说话。金锁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丫鬟站在柳树下,看着荷塘边的四个小姑娘,看着那朵在风里微微颤着的荷花,嘴角都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