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以后,苏格便再没机会见到他了。
一整个假期,她已经快要把林野的事情淡忘,却又在突然开学那天的学校门口看见他的身影。天气很冷,林野坐在摩托上,他身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脸色苍白,好像比之前看见的更颓废了些。他仍然戴着口罩,瘦削的指节搭在摩托车把手上,冷淡的眸子远远望着校园里头,孤独的身影像一只黑漆漆的大乌鸦。
“嗨…”苏格拍了拍他的肩膀。林野木然地扭过头,看见是她时用力挤出一丝笑容。“太好了,没认错…”
“…好久不见。”他愣了一会,重新回忆起她是谁。
“对呀。你在这儿干什么?等人吗?”
“唔…不是…”他面露难色:“可以帮我个忙吗?”
“怎么了?”
“我想摘一些你们学校的凤凰花,但我进不去。”
“啊?要凤凰花有什么用?”
他看起来难以启齿,两人在那沉默了一会以后,苏格才追问:“你要多少?”
林野拿出一个大麻袋递到她手里:“要装满这个袋子…”
“嗯…好吧,我得满满拾。那你等我会?”
“嗯,谢谢。”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苏格就这样冒着被处分的危险偷偷跑回校园里替他拾花,拾的时候她想不通,他偏要这些落花做什么,前些日子下过一场雨,地上好多花已经不完整了,有的被人踩踏过,她挑挑拣拣,好不容易才把袋子装满,等她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校道上空空荡荡,凛冽的寒风刮在她的脸上,她眯着眼,隐约看见林野还在那里,坐在摩托上发呆。
昏暗的路灯下,苏格终于敢仔细看清他的眼神了。他漂亮的眼睛此刻呆滞无光,覆上一层沉重的阴影,漫无目的地望向远方,就像一尊黑压压的石像一样一动不动。每次看见林野,她都感觉他很累,仿佛下一秒就会睡着,他不知道总在发呆想什么,一切想法又好像都在那失落的眼神里黯淡下去。
“给。”苏格把袋子递到他面前。
林野缓缓地把袋子接过去,方才暗淡的眸子有了一些光,感激地望向她:“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吧。现在天晚了,我载你回去。”他突然补充:“你…不怕我吧?”
苏格被这一问问蒙了,连忙笑着摇头:“怎么会啊…”苏格笨手笨脚地爬上摩托,“你有什么可怕的,走吧。”
林野看了看时间,轻声询问:“中途经过一下幼儿园,你介意吗?”
“幼儿园…?没关系,我都OK。”
林野点头,苏格才刚坐稳,车就窜了出去飞驰在路上。风猛地灌进她的领口,吹得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扶住后座边缘,不敢离他太近,两人中间始终隔了一小段距离,她的手撑在摩托的尾部,但车速太快了,她不得不在下一个转弯时往前挪了一点,膝盖轻轻碰到他的腿侧。
“你坐稳点!”他放大了音量。
“噢…!”
苏格靠的近了些,小心翼翼地揪住他毛衣的一角。他的后背很宽,像一面墙,把迎面灌来的寒风全挡住了。她缩在那面墙后面,感觉风声都忽然变小了,周围的噪音也变得沉闷起来,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他衣领边缘被风撩动的簌簌声。为了避风,她轻轻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暖暖的。
大马路上车来车往,有的路口已经严重堵塞。他好像很着急,穿梭在车与车的缝隙之间。他衣领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飘进鼻子里,很好闻。在摩托缓缓停下来的时候,苏格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身边的喧嚣都退去,他的车子缓缓在箱子里的一个幼儿园门口,她瞄了一眼手表,整好七点钟,已经到了晚饭点。
幼儿园里看似空无一人,苏格跟在林野身后,走进其中一间小教室,两个漂亮的小女孩正在昏暗的暖光下玩积木,充满了孤独。她们好看得就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小仙女,而其中一个长发女孩更是好看得惊为天人。
“霄霄。”林野轻轻敲了敲门。他的眼里第一次有光,露出温暖的笑容。
“爸爸!”那天苏格见过的小女孩跑出来一把抱住林野,嗲声嗲气地撒娇。苏格看得更清楚了些,小女孩头发棕黄,体格消瘦,看起来比其他同龄孩子要小一些。
苏格听见这一句“爸爸”,被吓得懵圈,如果按她五岁来推算,林野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就有了这个孩子,不管怎么说都太荒谬了,可他看起来神情淡然,像是也不打算解释什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