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再次见过他以后,苏格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打开电脑文档突然想要记录下关于他的什么,可是真要提起他时,却无法下笔。她在键盘上敲打出十几个名字,都马上删除掉了。
“不行不行,写得怎么跟中学生800字作文一样…”她闭上眼,想象第一次了解这个男人的画面,是夜晚。漆黑的小巷和狗吠,吱呀作响的铁门和令人恐惧不安的铁锈楼梯,唯一给她一丝安慰的那束光,是挂在深夜中的一轮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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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
虞小达激动地一拍大腿:“知道吗?我为什么成为业余写手?”
“什么?”苏格看着他这副神经质的模样,冷哼一声。
“我那时候大学刚毕业就爱网上冲浪,当时看见了一个博主,持续两年更了一篇小说,看完怪感动的。”他的眼里又开始闪烁起兴奋的光芒:“后来才知道啊,那博主当时还是个在校生,惭愧惭愧…”
“哦。”
“你平时也会看些小说什么的吧?”
“不看。”
“那这次你值得一看!这小说叫“月光礼札”,是由一封封信件和回忆组成的,编得跟真事一样,当时听说书刚写完没多久就被签走了,赚了好多钱呢…”他怜惜地摇摇头:“可惜啊…作者“太古糖浆”一写完就封笔了,博客也没有再更过…唉,这么有才的一个人…”
苏格的耳边已经听不见那些声音,眼泪一滴一滴从眼角滑落,都十几年了,小孩子过家家的事,怎么还会动情呢。
“你怎么知道是编的?”她用凌乱的头发挡住脸,悄悄抹去眼角的泪。
“肯定是编的,哪会有这样的人啊!二十岁出头就心甘情愿养亲戚的孩子,还供她念书?正常人都得累死,更何况还是一个带病的人呢。如果是真的,那这博主能暗恋上这样的人还能写本书,也有够奇葩…”他无奈地笑笑:“可是…蛮感动的…”
“是真的…”
“啊?”
“有…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傻瓜。”她的刚风干的眼泪忍不住又流下来。
他曾说,他不再相信这个黯淡无光的世界了,他不再对生活充满爱意,对一切充满了怨恨。可是他明明还在爱着,他未曾发现,他偶尔露出的笑容已经出卖了他,悲伤的眼睛还是藏不住对生活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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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月光”吧!”苏格美滋滋地创建文档,在第一句话处又停了下来。“月光?月光是什么破名字,我傻吗…”她绞尽脑汁,最后愁眉苦脸地趴在小桌上。
“苏格,干嘛呢?憋论文呢?”舍友拿着泡面坐到她身边。
“不是…”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写个故事。”
“写呗,愁啥呢?”
“想不出故事名字…”
“哪有人这样写故事的呀?你当然得知道你想写什么,才起的名字啊。”
“我想…我想写一个人。”她羞涩地笑了:“写一个人…还有我想对他说的话…跟日记一样…嗯。”
“礼札?”
“礼…札…?”
“嗯,就像在网上寄出信件一样,把你想说的话传达给他吧?他总有一天会知道呢。”
“嘿嘿…这么羞耻的东西怎么能让他看到啊…”
“那你可以开个博客,匿名上传。”
“对啊!我可以匿名…”
“对,那就谁都不知道了。”
苏格笑得嘴角都咧上了耳朵根。只要匿名,谁都不会知道一个名为“苏格”的女孩子的小心事。她的账号起名为“太古糖浆”,灵感来自桌面放着的用来蘸面包的果酱。这是“太古糖浆”的小秘密,她记录了自己所暗恋的“他”的故事,并且一写,就是两年。
起初,没有人看见。这个冷冷清清的新号,突然间发出了一段话。
“人们之间的感情的确是捉摸不透的,就好像我也捉摸不透你。我们之间未有过波折,未有过火花四射,也未有过惊心动魄的故事。对于你来说,我可能微不足道,在你的心里连个零头都不是。但你知道吗?爱上一个人,是一件很不讲道理的事,尽管用科学也无法解释这种微妙的情感,现在它已经不知不觉潜入了我的大脑。我能肯定未来我们一定会了解彼此,尽管现在还没到时候,但我愿意慢慢等。”
慢慢等,等林野爱上她。像小说里写的一样,同甘,共苦。
那个只有苏格一人的家,平时没有一丝温度,总是在外出差的父母,在她脑海中的印象已经渐渐模糊了。从小父母约束她优秀地成长,所以她总在“想做”和“应该做”之间选择后者,那不是因为她的自律,而是胆小的她害怕不努力的自己,会像父母所说的一样,在未来悔恨当初。她曾以为自己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在路边鼓掌吆喝的打工妹,年纪轻轻就辍学的社会人,却在遇见林野之后发现,原来他们努力地学习各种技能生活着,他们同样很了不起。而曾经自以为是,除了拼命学习以外一无是处,性格懦弱的她才最渺小。就连洗衣机的按键都搞不清楚,站在灶台前也不会生火,直到上了大学还每天靠外卖度日,苏格其实一直讨厌这样的自己,却不愿意承认。
高考成绩刚出的那个夜晚,她曾梦见与他一起生活,成为了霄霄的“妈妈”,那个奇怪的梦,甚至有点幸福。小小的出租屋,冬天一定很暖和。无论在哪个角落,都能一眼望见家人,轻轻唤一声,他们便能走来陪在自己身边了。林野会做饭,那她就不用总是点外卖了;林野不沾酒,那家里的冰箱就不会总塞满烦人的啤酒,更不用担心他会喝酒喝得胃穿孔;霄霄就像小妹妹,等她长大一些,就能把自己心爱的偶像组合安利给她…
林野以前总是载着她在拥堵车流中穿梭,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张开双手搂住了异性的腰。他绕远接她,没要过她一分钱,这些她都知道,也曾怀疑过自己也被他暗恋着。
这一次苏格不再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也不想再遵守“应该做”的规则。因为第一次有男孩子对她好,她只想在他身边,继续被人爱着。
她的指尖敲击着键盘,轻敲出四个字:<月光礼札>。从那时起,一个短暂又辛酸的故事开始了。
第二天的午饭时间,林野下班在商店碰见了苏格,她什么都没买,就只是站在门口等他
“你…也来买东西吗?”。
“嘿。”苏格笑得灿烂:“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他们在餐馆坐下来。“什么事情?”
“我们合作,写篇论文吧,这是学校必须要交的功课。”
“什么?”
“我需要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不行…我没什么想法…”林野对这样没来由的请求感到苦恼。
“我需要一些有趣的素材,我觉得你就是一个很好的素材。”
“我怎么可能会…我话都说不流畅…”他一直摇头。
“要是论文拿了奖,有奖金哦。”
“我真的不会….”
“林野,帮帮我吧…”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林野于心不忍。
“是什么论文这么奇怪…?”他疑惑。
“就是很奇怪啊!可以吗?”
他叹了口气。“我能够帮你什么?”
“很简单的…”她腼腆地笑了,拨弄着耳边的碎发,“让我偶尔呆在你身边就好。”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论文的内容是调查一个身边的人。”她眼神闪烁,随口瞎编着:“你就很特别啊,比如说…你的生活经验很丰富,对吧?”
“…随便吧,你不要嘲笑我就好。”这样突然又怪异的请求,他始终还是答应下来了。他猛然发现,自己现在又有理由再次闯进她的生活了。虽然很抱歉,可是心中那一丝小小的喜悦还是不争气地占满头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遇见苏格开始,脑袋里充满了奇奇怪怪的情感。生活已经足够操心了,可是自己的心却好像在奢求些别的东西。
“咳…”他一在外面吹风,很快又开始喘不上气,随着天气转凉,身体变得虚弱了些。
“没事吧?你病还没好吗?”她试探性问道:“之前你载我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病着…”
“没事…慢性病而已。”
“那你就这样不管了吗?”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得回去上班了…你也要上课了,对吧?”他意识到再不走,喘气声太重会吓到她,没等她回答就急忙往外走,苏格想叫住他,可透过玻璃,看见他拉紧了外套,很快就踉踉跄跄地消失在视野里。等苏格到前台时,发现饭钱已经付过了。
后来,他们便常常能在门外遇见。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两个人偶然碰上面以后,相遇的几率便增加了许多。就像是约好一般,他知道她的下课时间,她也知道他的午休时间,而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打个招呼而已。苏格之前向他提过的写论文的事情,他都快要忘记了,因为她从那以后便没有再提起。
为了与他相遇,苏格变着法子打扮自己,一周下来裙子耳环换遍了红橙黄绿青蓝紫,他好像也不太在意的样子。
“后来他对我说,我戴着那么重的耳环,看起来会很痛的样子。还有我提前一晚在衣服上喷好的香水,他冷漠地告诉我闻着头晕。…他离开我以后的日子里,我再没有过那样强烈的打扮自己的冲动。”太古糖浆如是写道。
尽管林野想装作不在意,却在暴露的边缘徘徊。以前他一直把苏格当做小女孩,而她现在成长了,比他想象中还要成熟,起码外表上是。她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传来隐隐约约的香水味,大概也有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林野每天早上起床都会胃痛,胃酸烧灼着食道,他痛得吃不下饭,连粥都喝不下,所以经常撑不到中午就开始犯低血糖。偶尔上夜班的时候,白天便更加疲惫,他坐在办公台前按编辑们的要求把文件一份份整理,就像丧尸一般运作着,又感觉度秒如年。他的大脑总被三样东西占满:屏幕,痛,晕。
突然有一次,苏格在他的上班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