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沉的评论很快被顶到热门。
只要点开评论区,最上面一条就是他。
连核糖都举着手机出来问。
“这个雪雪冬的声音,怎么听得如此耳熟?”
“是他。”田苗理内心生出一丝小窃喜,“是不是很好听?”
“天呐。”核糖又当着田苗理的面把那条语音播放一遍:“我支持他下海,比当律师有前途。”
田苗理艰难地想象张美沉顶着那张脸下海的样子,但是脑海里的画面就是生成不了。
她第一印象的张美沉就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在法庭上跟人辩论的样子。
那是她第一次进入法庭,坐在观众席上,认真地,专注地看着他。
只看他。
公平正直,富有学识,沉着冷静……
田苗理可以把一切符合“精英”的词语安在他的头上。
即使他现在已经不做律师,整天穿着件睡衣,蹬着拖鞋在村里晃悠,活像个二吊子货,她还是觉得张美沉就该是法庭上的样子。
如果他下海,简直是把一根竹子硬生生折断。
“不行不行。”核糖又立刻否定自己的说法:“张律师这种人还是不下海的好,”她一脸花痴:“我喜欢制服诱·惑。”
田苗理:“……”
她想了想,她应该也喜欢。
张美沉穿正装就是很好看。
她还见过一次,在跟他视频的时候,那会儿他刚被认回梅家,一个人站在邮轮的甲板上,背后就是维港。
他笑着说要帮她做代购。
她现在才回味起来,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完全不同于纸醉金迷的,朴实无华的孤独感。
田苗理想去看看张美沉。
不靠想象,不想视频,就是要见他,见他本人。
“回去学习!”田苗理赶走核糖。
核糖习惯了田苗理心情的多变,哼唧两声,扭着屁股,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走了。
田苗理从评论区点进张美沉的后台,给他发私信。
【张叔在家吗?】
片刻后得到回复。
【不在。】
她立刻放下手机,往隔壁院子跑。
隔壁大门没锁,田苗理一推就开。
张美沉就躺在屋檐下的躺椅里,握着一本书在看。
见她进来,他只稍微惊讶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书,从躺椅里坐起来。
他还是穿着往常的那件睡衣,一只裤腿往上卷了两圈,露出脚踝。
在他问她来干嘛之前,田苗理先出声:“我还没有去过香港。”
读大学那会被疫情封在学校,没办法出去旅游,工作后又很忙,生活的半径几乎被圆规整齐束缚进兴川这个城市。
她不只是没去过香港,连港片都很少看。
只在某一天,刷到关于这片土地的视频时,多看两眼。
“你当时去,开心吗?”她问。
张美沉站在屋檐遮下来的阴影里,看着被阳光笼罩的田苗理。
她绝对不是突发奇想来跟他要一份旅游攻略。
“不开心。”张美沉实话实话。
他不再把以前如同公式计算的标准的笑容挂在脸上,而是自然而然的,想起那段经历就难受。
情绪不需要刻意控制,直接挂在脸上。
他讨厌那一晚的海风。
讨厌桌上精致的餐点。
讨厌人们说话的腔调。
讨厌在那里发生的一切。
可也幸好,他在那晚收到了田苗理的信息。
也幸好,他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键,看见了她的笑容。
他到底什么时候彻底喜欢上她的?
也许是那天晚上。
就像此刻,田苗理突然出现,阳光在她的睫毛上种下一小片阴影,让她的眼睛变得波光粼粼。
照亮了那晚狼狈的他。
“以后我再陪你去一次吧。”田苗理说:“我们一起把不愉快的记忆覆盖掉。”
张美沉注视着她,眼眶发酸,然后伸手,盖在田苗理发顶。
她的头发被阳光烘得发暖,按上去是蓬松的,柔软的。
张美沉慢慢地揉了两下,“谢谢。”
田苗理顺着他的手,歪了下脑袋。
·
张美沉又搬来一把躺椅,邀请田苗理一起坐下晒太阳。
他手里的书是张风早些年出版的一本画册,里面收录了他五年时间内,价值最高的十五幅画——数据由各拍卖行提供。
田苗理凑过去,几乎跟他头靠着头,一起看:“看不懂。”
“是吧,我也觉得。”张美沉用手指描摹画上的笔触:“就像这一笔,我感觉是他转身洗笔的时候胳膊肘衣服蹭到画上涂开的。”
田苗理噗嗤一声笑了,她看下面标着的价格。
几个数字之后跟着眼花缭乱的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