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紧些,前面人有些多。”
“知道了!”
“哦。”
“嗯嗯......嗯?”
青南镇是照例有所谓香市,首尾大约半月。今日学堂放课早,大人孩子们蹦蹦跳跳,目光尽落沿街摊铺的新奇玩意儿。
日头刚过中天,此处香市人潮如织,肩摩踵接,气都透不过来。
叫卖声,锣鼓声和孩子的笑闹声搅成一片,油香糖香和香火气扑面。
在其中游玩的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举着风车的,闹着要糖画的,声声笑声清脆,他们身边看护着的大人慢悠走着,时不时唤一声那些陌生孩子的名字,李维克在人头攒动中看不到啥东西,百无聊赖,只顾低头掏出智能手机在屏幕上来来回回地划动。
足足时不时会变出提供搜索百度百科的大屏,这个虚拟浮屏虽视野开阔吧,可长久使用过后李维克早褪去那一时的新鲜,还是小巧便携的小屏手机最贴合日常。
考虑到这点,李维克就又叫足足把原有的初始界面调成自己顺手的工具模样,不然当着别人的面在空气划来划去太怪了点。
走在李维克身侧的阿妹有些看不清香市,就想拿手揉了揉眼。
“手脏的,别揉眼。”李维克注意到了提醒道。
“噢噢......”阿妹姗姗然放下手。
小姑娘自小视力偏弱,却总执拗着不肯配眼镜,看着眼前事物都糊一团,街边来往行人只剩隐约轮廓,热闹街巷里的各色物件在眼里都作一团模糊影子,半点清晰模样也瞧不见。
琳琅吃食与精巧小物摆满长街,旁人看得兴致盎然,她自然也想看,于是刻意蹙眉眯眼,挤着眼睛去细看。
“阿师爷爷,我们不去集市买米吗?”见到胖和尚错过了一旁的米铺,阿妹问。
“哦嚯嚯,恁聪明的阿师爷爷我啊,昨天托你们的阿安哥哥去买了,想着他下山回家的路上会路过集市,他答应了帮我买米,会放在你们的宿舍里。这样也省的我好一些力气,如今这花市开着人挤人,看着也难买东西。”胖和尚对着冷天呵呵气,“所以我们现在是先去你们阿安哥哥替你们打理的小家取米,就好。”
“一个屋里住五个人啊?”李维克问。
这么多,住得下么……
胖和尚:“不算五个。那个屋子是一开始莲儿用作放杂物的,离孩子上下学方便就改成了孩子们的宿舍,阿安那孩子接了他们回家后是住别的地方。”
“小孩一个人住?”李维克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陈清莲人不在,哪里有人陪他?!
“是这样的,其实他养母走了后,老主持有拉过他去住庙里的空房间。可陌生的地方床陌生家具陌生,你住过也知道,咱那边的房间呐光线暗。阿安那娃娃崽一个人坐在窗边就是一整天,也没人和他说话,他也不会主动找人聊。”
爱怕沉默,不说话的话对方会自动脑补最坏的情况。养母一没,他的根就断了一样,胖和尚和老主持怕这样的沉默耗尽他对生活所有期待,索性让阿安回自己家里去干点事。
李维克感觉很奇怪,为什么不让阿安找个有人照顾的地方猫着?这样把小孩放回家里,他在生存中多少会有些艰辛。
胖和尚只是摇摇头说,放在山上养就本末倒置了,世人育幼向来分两种,一为悉心圈养,一为随性放养,二者无绝对优劣,却各有得失,像阿安这种孩子就该让年长者适度去放手,予其独处空间,容其历经世事,这样才能冲淡丧亲之痛。
花市有挤丢了孩子的母亲站在那喊,街边杂耍摊子锣鼓依旧震天。
阿妹停下脚步,微微蹙起眉头,眯起眼睛望向那片混乱的人影,伸手攥紧了李维克的衣角。
李维克收起手机,也望向那与孩子失散的母亲。
“人多的地方最容易弄丢孩子,”胖和尚声音平缓,混在锣鼓人声里有些听不清楚,“有的孩子是被人群挤散,还有的孩子则是被悄悄落下的,所以我才不愿意在这里多待,这个世道薄凉的人太多。”
李维克懂了和尚的言外之意,眼见天色渐暗,视力不太好就一直紧跟大人的阿妹眯起眼眸回头看了看。
却找不见两个人。
她隐约感知到不对劲,跑去用小手发紧地扯住胖和尚,霎时慌了神:
“可是哥哥们也不见了。”
“怎么会!!!”
“什么?!他们什么时候走丢的!”
李维克和胖和尚听后浑身一僵,猛地转身看才发现方才还跟在身后吵着要糖球两个半大的孩子,早已没了踪影。
赶花市的日子,青南镇的长街前前后后挤满了人,摩肩接踵的身影晃得人眼晕,李维克一群人挤在其中水泄不通。
“……他们会不会找不到我们了?”阿妹的声音带着哭腔,细细小小的混在喧闹里差点听不见。
李维克强装镇定地拍了拍阿妹的头:“别慌,他们应该是被摊位吸引,跑慢了,我们往回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