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剩空气净化器停转后的安静,连窗外微弱的星光都像是在故意纵容这场过分亲昵的对峙。
“你别……”他喉间发紧,后半句终究没忍心说得太硬。
季随从不会逼他到无路可退,可每一次这样低声下气的恳求,都比强硬的占有更让他招架不住。
季随没再逼近,只是收回撑在床边的手,指尖轻轻擦过宋浅泛红的耳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知道你不习惯。”他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可以等,等你习惯,等你愿意……但你不能把我往外推。”
宋浅攥了攥被角,指节泛白。
他睡了一年,错过了太多,也弄丢了太多底气,面对季随这样毫无保留的偏爱,第一反应永远是躲闪,是不安,是觉得自己受不起。
“我只是……觉得麻烦。”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声音细弱。
季随低笑一声,那点笑意里全是纵容:“麻烦我就行。”
他伸手替宋浅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颈侧温热的皮肤,顿了顿才收回。
“好好养身体,别的不用你想。”季随直起身,目光落在监测仪平稳跳动的数值上,“我在这儿陪你一会儿,不闹你了。”
宋浅悄悄抬眼瞥他。
这人在外人面前冷得像块凿不开的冰,到他这儿却软成一滩水,执拗又温柔,步步紧逼却又处处迁就。
他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小声嘟囔:“凌晨一点多了,你不用回去吗?”
季随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姿态随意却依旧挺拔,透着军人独有的利落。
“这里有陪护床。”他淡淡道,“我陪着,你安心睡。”
宋浅没再赶人。
窗外的星子依旧微弱,病房里暖黄的灯光落在季随侧脸,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
宋浅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或许被这样强硬又温柔地爱着,也没那么难接受。
他轻轻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只是攥着被角的手,悄悄松了些。
……
宋浅再睁眼时,窗外已经泛了层浅淡的鱼肚白,天快亮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季随就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手肘支在膝头,指尖抵着眉心,像是闭目养神,却也没真的睡熟。
肩线依旧挺括,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只是这份压迫落在宋浅眼里,早没了半分威慑,只剩说不出的安稳。
他动了动身子,被子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季随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目光精准落向他,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倦意,语气却清醒温和:“醒了?要不要喝水?”
宋浅喉咙确实有些干,点了点头。
季随起身倒了杯温水,又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手边。
宋浅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他却莫名顿了顿,飞快收回目光,小口喝着水。
“再睡会儿?”季随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还早。”
宋浅摇摇头,把空杯子递回去,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睡不着了。”
他这会儿清醒得很。
季随像是察觉到他的打量,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直白又灼热,却又懂得分寸,没有再往前逼近一步。
“看什么?”
“没什么。”宋浅立刻别开脸,耳尖又有点发烫,嘴硬道,“就是觉得,你这身衣服,还挺适合你。”
不像旁人穿显得刻板,要么撑不起气场,季随本就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穿上制服更显利落凌厉,完全是旁人嘴里那种生人勿近的模样。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会在凌晨闯进病房,会把头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会低声下气地求他,让他接受自己的好。
季随闻言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那点笑意转瞬即逝,却足够让他周身的冷意消融大半:“喜欢?”
宋浅一噎,没接话,只往床头靠了靠,岔开话题:“你们预备队都不用训练?”
“轮休。”季随答得干脆,“三天后归队。”
他没告诉宋浅自己是怎么搞完考核换了这三天假期的,只是简单的两个字,轮休。
联盟预备队的训练强度极大,时间卡得极紧,他能抽出一整夜守在这里,已经是挤了又挤的结果。
宋浅心里清楚,却没点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却不再是昨晚那种带着尴尬与局促的沉默,反倒多了几分平和的暖意。
宋浅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树枝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心里那点因为突然被偏爱而产生的不安,正一点点被抚平。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睡了一年,与世界脱轨,配不上这样毫无保留的在意,可季随的固执与温柔,像温水煮茶,慢慢浸开他心里的壁垒。
季随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珍视。
他从不会强迫宋浅立刻回应,却也从不会放手,就这么守在一旁,等着他慢慢卸下防备,等着他心甘情愿地走向自己。
过了会儿,护士推门进来查房,看到守在床边的季随,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般气场凌厉的陪护,核对完信息、检查完仪器数值,又很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宋浅才终于转头看向季随,声音轻得像羽毛:“季随。”
“我在。”
“……等我养好身体。”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抠着被单,却没再躲闪对方的目光,“南枫的调招,我会去试试。”
季随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那是一种极致克制下的欣喜,没有过分激动,却足够让宋浅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好,我等你。”
不用太久,也不用多急切。
只要宋浅肯往前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奔过去。
宋浅看着他眼底的笃定,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眉眼舒展,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鲜活。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得恰到好处。